柳静仪的脸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她的存在,反复出现在宋泓的脑海里。
他静静的盯着那枚钥匙,暴雨如注。
他一步步上前拿起来钥匙,快速的离开家门。
宋泓在暴雨天踏上了重返西琅的高速。
三百公里外,杨净宜在阴云里完成开机仪式,架起来摄影机。
镜湖边阴云密布,杨净宜站在湖边,看着岸边的百年垂杨柳,不辨悲喜。
一个星期前,杨净宜带着她的原创剧本《风筝》和三千万的启动金从北城返回西琅。电影根据尤婉心的真实经历改编,江怀溪受邀担任副导演和制片人,顺便接受杨晴的委托,单方面的当杨净宜助理——看着她按时吃药,关注她精神状况的特助。
他乐意之至。
也只有他能胜任。
今天,电影正式开机。
镜湖边数只风筝高飞,江怀溪在车上下来,走到杨净宜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杨净宜接过,江怀溪又拿出来很多药,密密麻麻的各色药品堆在一起,令人望而生畏,可杨净宜却面不改色的吞下去,连一口水也不用多喝。
江怀溪呲牙咧嘴:“要不要再多喝点水?”
杨净宜摇摇头,垂下眼去。
风吹落柳叶,湖水泛起涟漪,天边飞来一只风筝,杨净宜看着水里的倒影,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江怀溪见状,有些慌乱的问: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杨净宜死死的咬住下唇,低低道:“我的风筝……飞走了。”
江怀溪没听清,疑惑的说:“什么?”
杨净宜抬起头,望着天空,失魂落魄的说:
“我的风筝飞走了。”
属于她的风筝,她的年少,随着尤婉心的死一起逝去,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豆大的眼珠落在地上,耳边恍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静仪——”
杨净宜含泪转身,尤婉心站在草坪上,笑得温婉:““—快来呀”
风吹起来她的发丝和花裙摆,她牵着风筝线,含笑对她招手:
“快过来静仪,风来了,燕子要飞走啦。”
镜湖边起来一阵风,杨净宜闭上眼,摇摇欲坠。
妈妈,燕子风筝,真的飞走了。
宋泓远远的就撞见剧组取景,人群熙攘,他无心热闹,干脆升上车窗,踩下油门加速。命运兜兜转转让有情人相遇,可他和柳静仪,竟擦肩而过。
车子很快停在杨柳巷。
宋泓轻车熟路的走到柳静仪家,伸手推开大门。
院内杂草丛生,这个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现在已经彻底荒废,宋泓百感交集,还未回神,门前却站了一个人。
七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满脸疑惑的问道:“你是谁?”
宋泓在这个问题里垂下眼,“你呢,你是谁?”
小女孩脆生生答道:“我是章昭。”
宋泓笑了笑,她不怕生,走过来看着他问:
“你爸爸妈妈也吵架了吗?”
宋泓蹲下身来,摇摇头,他轻声问道:
“你是因为你爸妈吵架,才来的这里吗?”
章昭点点头说:
“对呀,姐姐说,如果爸爸妈妈吵架,我就来这里,她放学会来找我的。”
宋泓问:“那你姐姐什么时候放学?”
章昭说:“天黑了就放学了。”
宋泓点点头,章昭又说:
“哥哥,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很荒凉的,平时都没有人来。”
宋泓说:“我来找人。”
“是什么人?”
宋泓一顿,有了些恍惚,许久后才说:“一个对我,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那她叫什么名字?”
宋泓忽然就哑了嗓子。
天空中开始落下小雨,他看着章昭,眼里有泪:“柳静仪——她叫,柳静仪。”
章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忽然伸出手:“哥哥,你为什么哭了?”
宋泓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章奕忽然推门进来:“昭昭——”
两人循声转身,章昭看清来人后跑过去扑在章奕怀里:“姐姐。”
二人身后,姚桃缓缓出现,两只行李箱靠在门边。
宋泓站起身来,恍惚而又执着的看向姚桃。
姚桃当即认出来这是谁。
她叹了口气,让章奕带着章昭去门外等她。
宋泓缓缓的朝她走来,姚桃垂下眼睛,掐住自己的手。
“好久不见,小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章奕在门口竖起来耳朵,姚桃看着宋泓,无奈的闭上眼睛,说:“当然——”
“七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那么执着呢?”
宋泓说:“因为她是柳静仪。”
姚桃温柔的声音里有着很多的疲惫:“
我呀,再和你说最后一遍,我没有见过你,这里也没有一个叫柳静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