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白巴镇终于晴空万里。
项冉冉站在普通病房窗边,看着医护人员给半昏睡着的周余换药。
看着周余胸口的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项冉冉有些想移开视线,但是她的目光最后还是落了回去。
最后一层纱布被掀开,项冉冉的呼吸一滞。
一道狭长而狰狞的伤口粗暴地撕裂了周余苍白的胸膛,紧密的黑色缝线拉扯着两侧红肿发亮的皮肉,边缘处还渗着星星点点的血珠与淡黄的组织液。
项冉冉的心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生出一丝不忍。
无论如何,这一刀是为她挨的……
周余在换药过程中渐渐转醒,在恢复三分神志时,他就已经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项冉冉的脸上。
“冉冉……”周余抬起手。
项冉冉上前按下他的手,语气不算柔和,但也不算冲,“别乱动,在换药。”
周余牵住了项冉冉的手,项冉冉犹豫了片刻,没有松手。她不想周余再有牵动伤口的可能,她愿意暂时安抚还未清醒的他。
项冉冉的思绪回到七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深夜,ICU里的周余情况忽然变差,所有的数据都急剧往下跌。机器的报警声冲击着项冉冉,死亡带着让人无法抗衡的压迫感将项冉冉挤压的无法动弹。
那时,项冉冉听见昏迷中的周余在呓语。
“冉姐……冉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奇怪的酸涩涌上心头,这是项冉冉第一次正视周余对十年后的她的思念。
医生奋力施救时,项冉冉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可控的失重感,不是身体带来的,而是意识。她当时有一个莫名的念头,如周余死了,那她或许……也会活不成。
幸亏,周余的情况转好,并终于离开了ICU。
“冉冉。”周余的呼唤将项冉冉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项冉冉低头,看到周余已然清醒的眼神,“陈助理要到了,我去外面等他。”
“冉冉……”周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你不会忽然不见,对吧?”
虽然两人这些天断断续续的讨论过科研团队的穿越方案,很明显项冉冉暂时没有逃离周余的打算。但项冉冉不觉得周余在明知故问,她不是傻子,她看的出来,周余有强烈的不安全感,极度害怕她的离开。
“不会。”项冉冉回答后,示意他松开手。
前往医院大门的路上,项冉冉脑中都是周余集齐的科研团队关于穿越方案的研究报告。
项冉冉努力去理解过其中深奥复杂的原理,但是就算有两三种方案原理看起来可行,但实施方式是一个赛一个的抽象和危险,简言之——可行性低,风险高。
项冉冉暗暗叹了口气,她还是觉得找到神秘人,才是切实安全可行的穿越方法。
项冉冉站在医院门口,看到了陈助理。
“项总!”陈助理打开车辆后备箱,后备箱里的文件资料多的夸张,几乎垒满。
项冉冉抿唇,“周余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但是身体情况还不适合工作吧。”
“是的。”陈助理抱歉的样子,“所以……项总,这是您要签署的文件。”
项冉冉一愣,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从没去想过的重要问题。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对抗周余而努力工作,可周余却告诉了他,是她把他当作助手带离白巴镇,那么……
“陈助理,我这不是失忆了。”项冉冉需要梳理对自我新的认知,“你告诉我,公司里,谁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陈助理微笑道:“项总,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项冉冉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该为拥有公司最大的话语权且具有对抗周余的能力高兴,还是为拥有巨大的责任而烦恼。
面对如此巨大的角色变化,项冉冉心情越发复杂。恍惚间,已经和陈助理到了周余的专人病房,项冉冉随意瞥了一眼再度紧紧望着她的周余,就坐在一旁的桌面前,开始沉默埋头签字。
陈助理则上前询问周余许多事,接着忙前忙后。
项冉冉埋头苦干,直到陈助理按周余的要求端了一盘水果在她旁边,再暂时离开病房办诸多杂事和要和医院沟通的事。
项冉冉拿了一颗葡萄尝了尝,顺便看向仍旧望着她的周余,“你还要盯我多久,你没忘记你是个病人吧,病人需要闭眼睛睡觉。”
周余没听话。
项冉冉拿起厚厚一沓愤愤的戳了戳,“你早点恢复,这些事都等着你。这些大部分的内容我都看不太懂,我签的很不踏实!”
周余难得听话,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