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野光顾冲着卢济亭眼神杀,完全没有发觉,自始至终庄樾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卢济亭千辛万苦之下终于找到了跑到合同中间的假条,放到方怀野旁边的桌面上,然后轮到桌后的老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来要盖的章子。
敢情这还是个回合制游戏。
“你是哪个社团的啊?”
那个老师的声音从桌子底下的柜子中传出来。方怀野和卢济亭他们学校各种各样的社团不少,其内容海纳百川无所不包,很多社团的名字和简介乍一看感觉云里雾里,显然只针对那些事先携带了对应密码本的同学开放,就跟哈利波特世界观里只有巫师才能进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这老师估计是看他们这个奇怪的组合,还以为他们属于学校里哪个野生的野生小动物保护协会,见怪不怪了。
“啊?我没社团,这都我自己家养的。”卢济亭扯谎扯得放飞自我。
“那你养得还挺好,”对面的老师一边用刚从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零碎儿里刨出来的章子给假条验明正身,一边感叹道:“就办公室的多肉和吊兰我们都养一个死一个,可不敢碰这种能跑能跳的活物。”
卢济亭跟老师道了谢,接过最终版具有校规效力的假条。
走出门的那一刻,骑在卢济亭头上地方怀野潇洒地一挥翅膀:
“受累了您,拜拜~”
-
办公楼外,花坛里的冬青四季不衰,北风迎面席卷安静的街道,马路牙子上结了一层不怀好意的薄冰。
“冻死我了,快给我塞回去。”方怀野一边哆嗦一边往书包里扎,全然不似方才的潇洒肆意。
办公楼里地暖开得旺,方怀野这才能上蹿下跳地瞎折腾,一出门,料峭的寒风瞬间将它打回原形,他现在毕竟是一只鹦鹉,在这眼瞅着就要进一九天的日子里,方怀野要是还想在室外跟在室内一样无所顾忌地散德行,不出两步就得冻嘎了。
“你瞅你那样儿。”卢济亭赶紧把书包打开,让方怀野钻进去,庄樾虽然一身高级皮草去哪也无所谓,但不知什么缘故,也跟着优雅一跃,重新进入这个逼仄的空间。
鸟类为了维持飞行时所需要的高强度代谢,体温本来就比一般的恒温动物要高一些,说白了就是更加不禁冻。方怀野刚在外面被冷风一兜,进了书包之后,哆嗦半天也没有缓过劲儿来。
正当方怀野一边哆嗦一遍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冻死了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靠过来一个毛茸茸的温暖怀抱。
“你在动物形态下会更容易生病,也更不容易治好。”庄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对于我们的族群来说,当你处于亚健康的动物状态时,是很难变回人形的。”
庄樾继续用他那广播电视台主持人的声线科普道:“我建议你学习一下鹦鹉生活习性的相关资料,你要像了解原先的你一样,了解现在这副身体,这样有助于你后续几个月的生活。”
光听别人说话不带回应,多少有些不礼貌,但是庄樾的声音稳重平和实在适合当助眠arms听,方怀野又冷又困一时间管不了那么多,很冒昧地放任自己埋进这位给他们又打钱又找关系的恩公的毛毛里。
卢济亭回到他和方怀野租下的那个破出租屋,一打开书包,就看见这个足可以参加国际野生生物摄影年赛并且有资格冲击最高荣誉的梦幻截图。
卢济亭眼看着方怀野在这个理论上是他食物链天敌的毛毛里睡得人事不知,手抬起又放下,在半空中瞎扑腾了几下,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干涉,要怎么干涉。
“你是方怀野的朋友,他很信任你,并且,你也是个仁义、友善的一个人。”卢济亭猝不及防被一连串儿的溢美之词砸蒙了,虽然这些评价来自一只神情四平八稳全然不似刚刚说过话的猫,但毕竟这只猫前不久帮他们找到了实习并且声称自己给他们打了一笔钱——方怀野和卢济亭一直没来得及看看到底有多少,卢济亭心想等会方怀野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查余额。
“啊,哪个,谢谢昂,哎客气啥,这都朋友。”卢济亭面对这种正儿八经的挨夸场面,实在是有些整不会了。
“用所有被褥围成一个简易的鸟窝,正中间贴上暖贴——如果你们有的话。”庄樾没管卢济亭,他继续说道,“把他放进去,否则,他会失温。”
卢济亭颠颠儿按庄樾所说准备好,正端着书包在新鲜出炉的鸟窝上犹豫怎么把方怀野这孙子弄出来。
“你可以直接倒。”书包里传来庄樾的声音。
得嘞!
卢济亭闻令而动。
鸟窝正中赫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鸡球。
鸟窝旁边,庄樾威严地站着,刚才气流扰乱,他一身殿堂级毛毛随风而动,威风凛凛得像辛巴他爹。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特殊情况可以通过书包里的地址找我。”
卢济亭赶紧去翻刚被他扔在一边的书包。
他拿出底部夹着的一张手写名片。
庄樾。
沿江大道116号。
再一转头,庄樾早已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