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八。

无论“周一”还是“早八”，这两个词哪一个都够大学牲们喝一壶的，要是凑在一块儿，那就更了不得，其针对方怀野和卢济亭之流所产生的伤害足以媲美大伊万。

但是今天，空无一人的A701提前迎来了两位不像是来提前自习，倒像是来提前埋伏的同学。

“能看见吗？”

阶梯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扣着一件鼓鼓囊囊的大羽绒服，从讲台的方向乍一看上去，像是哪位同学在补觉。

卢济亭站在讲台上探头探脑，其动作之鬼祟，保安在监控里看见了八成得怀疑他是准备偷学校大价钱安的多媒体。

“没毛病，”卢济亭一拍手，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面回响，“看不出来，兄嘚。”

“那就好。”远处黑色羽绒服帽子里钻出来一只十足热带风情的长毛芒果，与窗外萧索的景象格格不入。

“诶你别动弹，”卢济亭见方怀野在那钻来钻去，立即点名批评，“你现在这身儿皮肤，色儿忒扎眼，你一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老师肯定得说。”

“哦，行。”方怀野从善如流地又钻回羽绒服里，“那我的声音能听见吗？”

“声音没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卢济亭从讲台上下来坐在方怀野旁边准备开始补觉。

以上，就是方怀野和卢济亭商量了一个周末的平时分拯救方案最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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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晚上。

“要不这样吧，”卢济亭给方怀野出主意，“你现在反正也有钱，去群里面找代课不就行了。”

“不行啊。”方怀野一只芒果在桌子上蹦来蹦去地跳脚，“那个老师认识我，他知道我长什么样。”

“不儿？他咋就能认识你呢？高数诶兄弟，那老多人。”卢济亭不太相信。

“我......”方怀野有点难以启齿，“我上回......”

“咋啦？”卢济亭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这其中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他赶紧转过去追问下文儿，“你扎他轮胎还被他逮住了？”

“去你一边儿的，我哪有你那么无聊。”方怀野无语地说，“我上回不是差点迟到吗，所以骑车骑得急了点，然后就......”

“然后就撞上啦？”

方怀野含糊地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比这还要复杂得多。

方怀野他们所在的校区是个老校区，主干道刚开始修的时候就不太宽，现在加上两侧行道绿化植被数十年如一日地野蛮生长，看不见拐角的车辆是常有的事，学校害怕回头再出个大事，三令五申把校内干道车速压得比老头散步都慢。当时方怀野生怕自己迟到被老师扣平时分，拐弯儿正迎上同样迟到了的高数老师，一个急刹，他共享单车前轮应声抱死，后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然后，方怀野本人就华丽丽地刷新在了他们高数老师的前挡风玻璃上，隔着一道玻璃，师生二人就这么来了一次别开生面的会晤。

不好，我的学分！

不好，我的编制！

两边各有各的心虚，方怀野就这么着乘着他高数老师的车一路迷之尴尬地到了教室。

这下，想不认识都难了。

“这样啊。”卢济亭心满意足地吃完瓜，开始认真为方怀野出谋划策。

“那我把你揣兜里带过去，反正他也就点个到，你应一声就行了。”

方怀野觉得此事不靠谱：“高数那可是大课，万一有个同学发现，怎么跟人解释？”

“那就把你羽绒服也带过去，叠吧叠吧弄出个人样，就当你趴那补觉，老师又不管。”

“行吗这？”方怀野有点怀疑。

“不然你就找代课的去吧。”卢济亭大手一挥，“周一，还是早八，能来上课就已经很不错了，谁闲的没事儿找你聊天儿去。”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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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怀野在羽绒服帽子里紧张地探听外面的动静。

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经开始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声音听起来半死不活的，应该是隔壁有同学来了。

A701也渐渐地热闹了起来，方怀野估计自己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听见上课铃响的声音。

八点。

他们高数老师终于踩着点儿姗姗来迟。显然是也不太想上班。

讲台上一阵窸窣，方怀野在帽子里聚精会神地听着。

“蔡子轩......”

来了。

开始点名了。

方怀野的学号比较靠前，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好事，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点砍了拉倒。

“......没来吗？”方怀野听见讲台上的高数老师在那小声嘀咕，“跟他一个班的有知道怎么回事儿的吗？”

下面没人理他。

高数老师又继续开始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