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野蔫儿了。
楼下的蒜苗兄似乎有点儿过意不去,抬头看方怀野在那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嗐,等庄樾反应过来,迟早要来捞你,你就受累辛苦两天的事儿,不像我们,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方怀野漂流瓶一样的思维被蒜苗兄熨帖的劝慰拽了回来,他叹了口气,趴到地板上开始跟楼下扯闲篇儿。
“哥们儿,打听一下,这是个什么地方啊?”
“老城区北边儿有个花鸟鱼虫市场,你知道不?”蒜苗兄问道。
方怀野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平常基本上就在学校里打转儿,反正里面什么都有,更何况他们学校跟圈地不要钱一样,没点儿体力槽还真走不出学校的五指山。一般来讲,只有不得不参加课外实践的时候,他才会出校门。原先卢济亭和他都是同一种生活状态,只不过这小子谈了恋爱,从此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他们学校这个蜗牛壳,在市里面天南海北地到处淘馆子跟梁湛文约饭。
“我不怎么出门儿,老城区离学校太远了。”方怀野解释。
“那我从头给你讲。”蒜苗兄可能是被关的时间太久,有点儿憋着了,现在巴不得跟方怀野多嘚啵两句,“咱现在在的地方就是建设三路的老花鸟鱼虫市场,市里面最早的,也是最大的那个,这几年一直嚷嚷着要拆结果一直都没拆成。”
“你们老大把我弄这来干什么?论斤幺了卖钱啊?”方怀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分神想了一下,讲道理要是他现在能变回人形,是不是可以告对方贩卖人口。
“你先听我说完。”蒜苗兄故作高深地晃了晃他的翅膀,“我们家里面呢,有一个处理所谓罪无可恕的家族成员的地方。”
蒜苗兄跺了跺他的爪子:“就是这儿。”
方怀野顺着他的指引向下看去,层层叠叠的笼子堆得像饥饿站台,笼子里无数看不清的身影都在默默等待着最终结局的到来。
“所以你们家里面儿顶格儿的处理就是把闹事儿的都打包卖了?”方怀野满头问号。他心说这事儿干得有点儿不太地道吧,这不就相当于把比格包装成绝世乖乖狗,然后随机坑害一个有缘人吗?完了还得要人家点儿钱。
忒缺德了也。
“怎么可能卖了,这也太便宜我们了。”蒜苗兄否认了方怀野的设想。“换个地方让你继续吃香的喝辣的,你家死刑立即执行这么反直觉啊?”
“那是准备怎么着?”
“我不知道啊。”蒜苗兄一摊翅膀,大言不惭地说。
“你不知道还在这卖半天关子。”方怀野叽里呱啦地痛斥他。
“我刚才也说了,这里关的都是罪无可恕的家族成员——家里面现在还认不认我们都在两说呢——根本没有再回归家族的机会,我之前上哪找人打听接下来该去哪。”蒜苗兄面对方怀野的批判倒是十分理直气壮。
方怀野被对方的解释噎住了,他看了看四周摇摇欲坠的违章建筑们,再放眼门外,在楼房窗台和商户遮阳棚的围追堵截下,只有几缕天光逃出天罗地网地落到了花鸟鱼虫市场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这地方也忒破了。”方怀野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可不是。”蒜苗兄应和。
“有人看店没?”方怀野再次贴到地板上。
“什么?”蒜苗兄没听懂方怀野想问什么。
“我是说,你看你们家这个重犯监房这个选址,里面关的又都是飞禽走兽。万一真有人来买怎么办?难道没人看着?”方怀野解释。
蒜苗兄笑得很邪性:“当然有,外面这不都是人吗?”
“啥玩意儿?”这回轮到方怀野听不懂了。
他抬头看了看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对面几家看得见的门脸儿,再低头看了看蒜苗兄。
“四周的商户都是家族的人。”蒜苗兄慢条斯理儿地放下一颗重磅炸弹。“你以为家族把我们撒到这儿就不管了?”
方怀野目瞪口呆:“那......买家呢?路上这么多人难道也都是你们家的人?”
“那到不至于。虽然家里也有暗桩来回巡查,但是大部分都是真实的买家,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又我们这样一个族群。”蒜苗兄身陷囹圄却十分想得开,他像看西洋景儿一样,优哉游哉地欣赏着三五成群的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