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野被他这番话砸得脑袋有点晕，本来就被药效轰炸过一回的脑壳，现在更是一团浆糊。

好家伙，方怀野默默感叹，这不就相当于这群买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缅北的人力资源市场来回溜达吗，太特么恐怖了。

他突然想到另一个惊悚的可能：“哥们儿，你跟我说实话。对面那些你们家自己的商户，他们卖的不会是跟咱们一样的族群成员吧。”

方怀野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哦，那不是。族群成员不对外出售，卖的都是纯种的动物，放心哈，绝对不会突然说人话的。”

蒜苗兄的解释也没比方怀野的想象好到哪去。

一帮半拉禽兽在卖纯种禽兽，方怀野深深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癫狂的恐怖片里。

可怕的联想让方怀野如鲠在喉，他第一次想起来自己当初怎么没问问庄樾他们这个族群里到底有没有诞生基本的人文主义和与现代社会相匹配的运作形式。

可能是庄樾周边的人都太过正常，以至于让他渐渐麻痹，忘记了一个人突然变成一只鸟，这件事本来就十分诡异。

他怎么能够将类似正常人类社会的庄樾所在家族，推而广之，和灌他药的那群孙子一概而论呢。

“嘿，你怎么了？”蒜苗兄半天没听见楼上的动静，一抬头看见方怀野毛都炸了，赶紧关心一下狱友的心理健康状况。

“没什么......”方怀野虚弱地说，“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心也忒大了。”

蒜苗兄看他这副模样，损话到了嘴边转三圈儿又给咽了下去：“嗐，别想那么多，说到底你不是我们家的人，大概率能撑到庄樾来捞你，放心吧。”

“借你吉言。”方怀野叹了口气。

他在这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跟楼下狱友又聊了半天，冬天日头短，天色早就逐渐暗淡了下来。花鸟鱼虫市场闭市早，外面狭窄的小路上已经不剩什么行人了，偶然经过一两个人，也是忙活了一天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卖家。

逼仄的室内突然亮起了灯光，拳头大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地悬在泥灰吊顶上，照亮了室内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的过道，和过道之外堆山码海的铁丝笼。

一个壮硕的阴影从门口挤了进来，那人带着灰扑扑的渔夫帽，穿久了的羽绒服外皮上浆了一层污垢。来人低头打开手中一直拎着的沉重的编织袋，渔夫帽宽阔的帽檐挡住了室内唯一的光源，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他捞出来一个水瓢一样的东西，从编织袋里舀了满满一瓢，看也不看地向每个笼子里撒了一点儿。

方怀野猝不及防地被这粒粒拉拉的东西撒了一身。笼子角上本来有一个开放型的食盒，但是估计蒜苗兄的领导们没给这位狱警开够工资，办起事儿来的架势主打一个应卯就行，绝不管结果。

好在方怀野前俩月在庄樾精心饲养下被喂得很压秤，饿两天也不成问题，他看也不看天上下的这点粗制滥造的粮食，抖擞了一下羽毛，给楼下蒜苗兄加了个餐。

“你不吃啊？”

上班应卯的狱警在完成朴实版天女散花之后就离开了，蒜苗兄此时正埋头在食盒里吃得不亦乐乎，感觉到楼上纷纷扬扬又开始下粮食雨的时候才抽空抬起头来好奇地问了一下方怀野。

“不吃。”方怀野说得直白，“谁吃这玩意儿，你看看他喂狗喂猫喂鹦鹉，喂鸡喂鼠喂兔子都是一回事儿，这能好吃的了？”

“还让你挑上了。”蒜苗兄无语地说，“我看你就是不饿，过两天你就该跟我抢食儿吃了。”

“我绝对不吃这玩意儿。”也怪庄樾把他的饮食水平拔得太高，弄得他连米其林都吃不下去，现在看这些更像是看泔水。

“随你。”蒜苗兄继续他的干饭大业，“反正一天也就这么一顿，我劝你还是多少吃点，不然你这样儿很难撑到庄樾找到这儿。”

蒜苗兄把食盒里最后一粒饲料咽下去，抬头看见方怀野威武不能屈地站在原地，白炽灯的光芒在他脚踝上被反射了出去。

“你脚腕子上戴的是什么？”蒜苗兄有些好奇。

方怀野抬了抬腿：“这个啊，这是家里发的个人终端，真是稀奇，那帮王八犊子把我手机都收走了，愣是没收走这个。”

“不对啊。按理说这玩意儿不是跟手机一个性质吗？”蒜苗兄也感到奇怪，“你能不能用这玩意儿跟你们家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