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是能的。”方怀野晃了晃残了一半儿的个人终端,“不过我看它快没电了。诶,这玩意儿你们有吗?”
“有啊,当然有,像我们这种一出生就有全套户口的人,这个终端都是和族内的身份证一起发的,当然入狱之前肯定都收走了。你省着点儿用吧,万一庄樾能通过这玩意儿找到你呢——我说你们家里发的这东西还挺别致,不像我那个,老大一个,不好看。”
“你审美还挺好的嘞。”听见有人夸庄樾送给他的小玩意儿,方怀野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感觉有点小甜蜜。就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方怀野迅速地抖擞了几下,让这种腻歪的感觉麻利儿地从自己脑袋瓜子里滚出去。
“一会熄灯吗?”方怀野问他无所不知的狱友。
“熄灯,我再给你铺个床算了。穷讲究。”蒜苗兄仍然埋头在见了底儿的食盒中四处寻找,“就这么睡。”
“我天。”方怀野已经数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多少次感叹对面的缺德了。“兄弟,打个商量,你能给我讲讲你们家里面到底是个啥情况吗,这又是绑架又是私刑的,我在庄樾那边住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碰见你们家里人的几次惊心动魄。咋的都是一个生物学分叉里的亲朋好友,怎么两边画风这么迥异呢?”
蒜苗兄终于确定他的食盒里面连一个食物残渣的游离电子都没有了,才抬起头来跟方怀野侃大山:“你小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儿的人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蒜苗兄叹了口气:“市场决定生态动不动,你怎么不看看两边干的是一回事儿吗?”
“你们家是干什么的?”方怀野彻底被他勾起了兴趣,连想辙回家这件头等大事都暂时被冷落了。
“emmmm”蒜苗兄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
看他这付模样,方怀野更来劲了:“快说!到底有多劲爆?”
蒜苗兄犹豫再三,才像蚊子哼哼一样吐出来三个音节。
“什么玩意儿?”方怀野没听清。
“马戏团!”蒜苗兄索性破罐子破摔,“马戏团!听清楚了没有?”
“哈?”方怀野有点不敢相信,“不是,这年头马戏团还这么挣钱吗?你们家老大到底是怎么养活得了你们这么一大家子的?”
“只要规模够大,卖糖水都能卖成世界首富,说这。”蒜苗兄一脸阴郁,看起来似乎也觉得自己家的家族生意有点拿不出手。“我们的业务全球铺设。”
“厉害。”方怀野很捧场地扑棱了扑棱翅膀。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楼下的蒜苗兄用一种人类看星星的姿势,把自己铺在笼子的地板上,“我都到这了,保不齐哪天就得跟这个世界说goodbye。你也是,庄樾家里的产业铺得再大,内容再高深,你也一样得在这陪着我。”
方怀野看他这副颓样,爱心泛滥地安慰道:“嗐,看开点儿,要是庄樾能找得着我,到时候我让他连你一起捞出去。”
“就你?”蒜苗兄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丫谁啊?庄樾愿意把你捞出去八成都是看在你的研究价值和他们自己的族群文化上,你有多大本事能说得动他连我一起捞出去?”
“就我。咋的,不信啊。”
方怀野正准备摩拳擦掌,让对方知道知道自己不只是虎落平阳的倒霉蛋儿,还是新晋的庄老板男朋友。
就在此时,门外寂寥已久的小路上渐近地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不多时就有两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人走了进来。
唯一的白炽灯泡跟其中一位的大脑袋瓜子一起磕了个头,小屋中光斑与阴影瞬间错乱地游动起来。
小屋里的动物们似乎大多都认识这两位不速之客,在他们到来的同时,方怀野敏锐地觉察到室内的氛围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混杂着恐惧与怨恨的气息。
“就是他。”另外一个人在室内环视一圈后,方怀野不期与对方四目相对,只见那人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手指径直指向方怀野,对着刚才跟白纸灯泡拜过堂的那位说道,“今天下午刚送过来的。”
方怀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硕大的脑袋瓜子凑到自己面前,铁丝网之外,一张长相跟慈眉善目没半毛钱关系的脸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几个来回。
方怀野虽然被这么盯着,心里有点发怵,但吊诡离奇的事情见得多了,抗性自然也就上去了,他现在甚至有闲心默默吐槽蒜苗兄他们家里到底是什么个基因,咋一个两个都长得这么诸邪莫侵。
“早点装船,别耽搁。”对方把脑袋收了回去,跟刚才说话的人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一句,转身又投入了一片浓黑的夜色中。
被吩咐的那个人应承了一声,跟着对方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