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心神俱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接着,他讲述了楚蕴真告诉他的,哨兵在她眼中的形象。
方才一直沉默的哨兵终于泄出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尽管作出这个决定后,她就知道在楚蕴真眼里,她会是这样的形象。
但亲耳听到,她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沈释青反问她:“……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认定要付出的必要的牺牲中,有楚蕴真的心理健康吗?”
哨兵回避了他的眼神,虽然楚蕴真只是她和楚文聿领养的孩子,但她和楚文聿都将其视若己出。
在意外发生的那天早上,她还在抱着楚蕴真看书。
算起来,她已经和楚蕴真有十一年未见了。
甚至连远远见上一面都不能。
不仅是楚蕴真忘记了她的相貌和声音,如果现在楚蕴真出现在西城,她听到楚蕴真和别人说话,她都不一定能转过头,去看那个由她教会说话的女孩。
沈释青看出了她的心事,出声询问:“你想和她见一面吗?”
哨兵不说话,沈释青当她默认了,拨通了视频通讯。
楚蕴真接到视频通讯时正在整理办公的资料,她对着镜头笑了笑。
哨兵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释青问昨天给她看的异变体查得怎么样了。
听到楚蕴真的声音时,哨兵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的念头有多荒谬,如果让她听到楚蕴真说话,哪怕是一个音节,她都一定能认出来。
“那个头部透明的鱼形异变体的原型是远古生物,很早就灭绝了。是经典的来自过去的异变体。”
讲到感兴趣的专业领域,楚蕴真滔滔不绝起来。
而哨兵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通讯结束后,沈释青告诉哨兵,楚蕴真喜欢异变体,在无人相伴的少年时代,她翻阅过无数本异变体杂志,看完了许宛白创设的栏目内的全部内容。
“我说这些不是博得你的愧疚,而是想告诉你,即使经历了最艰难的事情,她现在也能独当一面。”
“我可以理解当初你们担心她无法保守秘密,为了保护她,只能给她创造一个虚假的真相,但她现在已经有了知情权。我能保证,我认识的她知道了这一切也不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哨兵似有动容,她垂着头,娓娓道来。
在楚蕴真10岁那年,塔告知她和楚文聿,他们检测到了楚蕴真的基因缺陷,需要手术治疗。
她们不疑有他,将她送了过去。
两个月后,楚蕴真回到她们身边,一切如常。
直到那天,哨兵本来还在抱着她一起读书,楚蕴真忽然如同哨兵狂化一般疯狂地尖叫起来,反复说着自己精神域好痛。
楚文聿强行打开了她的精神域,发现她的精神域中,新生的精神体缝合了一半来自于哨兵的精神体。
更让人遍体生寒的是,那个来自于哨兵的精神体甚至与她们同岁。
楚文聿意识到,所谓的手术治疗,其实是精神体缝合,她发现无法将其取出,便当机立断分开了两个精神体,并让那个来自于哨兵的精神体陷入了休眠的假死状态。
她对外宣称是自己重伤了哨兵伴侣的精神域,就是那一年,许宛白杀死了沈相旬后又自杀,轰动一时,塔无暇顾及,也自然没有联想到,是楚蕴真的精神体缝合手术成功了。
发现缝合的精神体死亡后,塔就放弃了再在楚蕴真身上做实验。
从公共疏导室出来后,沈释青在街边找了个书店,拿着楚蕴真的日记坐在靠近街道的玻璃旁翻阅,等待宫持云完成任务后和他一起回塔。
终端上,宫持云的位置离他越来越近。
他望着眼前的书,不禁想起许宛白杀死沈相旬前进入书房阅读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会是他与父母的最后一面。
狂化前,楚蕴真不知道那会是她与另一位母亲的最后一次拥抱。
最后一封信寄出时,楚蕴真同样不知道那会是与陈明远的最后一次见字如见面。
而沈释青也记不得那个被分配给他的向导学生给他写过什么样的信,自己又回过什么样的内容。
即使科技已经发展成了现在这样,人们因为哨兵向导之间的生理机制而联系得更加紧密,人生却依旧是亘古未变的一期一会。
每一次相遇都如同捡到了一片无意掉落的羽毛。
抬头时,天际已经不见飞鸟的踪影。
出神间,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阳光。
沈释青抬起头:“抱歉,这里已经……”
终端定位上的两个点缓缓重合。
宫持云注意到了书中夹着的信,漆黑的眼眸微亮。
“我也参加过这个活动,但因为学院分发的失误,和我交换明信片的是一位向导。”
沈释青一怔,一个想法呼之欲出。
宫持云背着光,嘴角微微上扬:“但他一直以为我也是向导。”
所有飞过他上空的鸟都不会再回来,但总有一只鸷鸟会永远盘旋在他的天际。
“你觉得他现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