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塔，沈释青便以研究审问的名义将陈知遥和那些药剂扣留了下来。

如果凌扶疏没有留下一箱药剂，沈释青还愿意配合哨兵地下组织演一出劫飞行器的戏码。

但凌扶疏显然不会这么天真，更不用提他对沈释青还有着深深的防备。

沈释青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将彻底失去凌扶疏的信任。

后面再想要插手药剂的事就难了。

陈知遥每次想要问他怎么办，都会被他用一句“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堵回去。

虽然时机与沈释青想得不一样，但他还是顺利将陈明远的遗物转交给了陈知遥。

陈知遥一件一件地查看亡姐曾经的生活碎片，向来阳光爽朗的哨兵竟当着沈释青的面红了眼尾。

沈释青没用任何一句安慰的话来打断他。

直到陈知遥从那种悲伤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一点后，沈释青才垂下眼睫，出声道：

“失去的也许不会回来，但存在过的不会消失。”

听到一声闷闷的“谢谢你”，他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能帮我把这些转交给翦女士吗？我……”

后面的话陈知遥怎么样也说不出来了。

沈释青不置可否，只丢下了一句：“我说过，事情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在这里好好待着，不用考虑多余的事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实际上，沈释青并没有夸大，这件事整体上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或者说，其实是换了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在向他原本计划的方向上推进。

与陈知遥失联后，翦学千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沈释青了。

沈释青也没心急，按部就班等到下次约定见面的时候，来到旧城区居民楼的据点，轻描淡写将陈知遥被抓的始末告知了翦学千。

翦学千一见他这副样子，便明白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你是怎么想的？”

沈释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之前说过，我答应帮助你们进入‘新生’裂隙，但作为交换，我需要参与结晶的研发。”

静了一会，他才将后半句话吐出：“我的想法是，借此机会，将这种药剂合法化地推广开来。”

翦学千足足沉默了有三分钟，才缓缓开口：“我们的名字必须有一席之地。”

沈释青胸有成竹地浅淡一笑：“这不正是我带走陈知遥的原因吗？”

翦学千也笑了。

后来，翦学千回想起这一天，也会忍不住感慨，这段不到十五分钟的对话，竟是数万人新生的起点。

沈释青做的第二件事，是回到学院查了宫持云的信息。

一开始，他想知道宫持云学生时期的模样，只是因为好奇与喜爱。

但当他得知宫持云有秘密瞒着自己后，这件事就带上了几分沉重和逃避，所以他迟迟没有动手去查，直到西城之行让他意识到自己也许错过了很多。

第一级档案中，短短的几行字里，只有S级哨兵，孤儿，人际关系简单，成绩优异这些信息。

没有偏爱午后沐浴在阳光下看书，没有会给精神体做饭，没有最喜欢的白噪音是编号0127。

沈释青突然觉得这份资料很没意思，觉得想通过自己调查来知道宫持云是怎样一个人，实在是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倘若想知道宫持云的一切，最好的方法不是调查他过去的经历，而是向他靠近。

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允许他的靠近。

宫持云在这份资料上以外的一切，都只会向他展示。

档案上，宫持云学生时期的照片，也与他想象中带着未褪去的稚气的模样大相径庭。

现在的宫持云气质中总带着几分锐利的冷，令人敬而远之。

没想到学生时期的宫持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眉目中凝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深黑色的眼瞳一眼望不到底。

沈释青的心无端沉了一下。

刚刚还因期待而像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心，此刻宛如浸满了冰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用权限解锁了第二级的档案。

第二级档案全都是围绕宫持云的精神体展开的。

沈释青一直知道宫持云的精神体很特别，但他不知道会这么特别。

一般的哨兵和向导都不能和精神体离得太远。

可在与宫持云的接触中，沈释青发现他的精神体可以独自飞去很远的地方。

之前宫持云出差时，也能将精神体留在沈释青的身边。

他一直以为这是隼系精神体的特异能力。

又因为宫持云是S级哨兵，所以这种能力格外强悍。

但档案写着，宫持云的精神体有着极为强大的活性和独立性。

紧接着是一串实验名目和大量的抽血记录。

一种出离的荒谬和恶心涌上沈释青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