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回忆着自己在白塔学院里学到的有关深度结合的内容。

他用额头抵住宫持云的额，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进入了哨兵的精神域。

进入前，沈释青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还记得初次进入宫持云的精神图景时，自己见到的是怎样一副场景：无数的死尸在水面上飘荡着，而宫持云不见踪影。

在他的推测中，这与塔给宫持云植入的那根针有关。这次，他不仅是要和宫持云在精神域深度结合，还要将那根针找出来销毁。

但显然，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因为宫持云的精神图景中，那片无边无际的死水变成了平静的湖面。

他依旧出现在唯一的那一方可供站立的小岛上，他的到来带来了一阵微风，岛上的芦苇推搡着散开，细密的簌簌声像降下了一场雨。

沈释青恍惚地眨了眨眼。

他知道经历过巨大变动后，哨兵的精神图景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但他没想过如此短暂的相处时间内，这里的变化会这么大。

在亲眼看到之前，他甚至是抱了宫持云的精神图景会有所恶化的心理准备，然而宫持云的精神图景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精神图景是最欺骗不了人的。

沈释青下意识转身寻找宫持云，而这次，哨兵就站在他的身后。

“我第一次进入你精神图景时，你去哪里了？”

“船上。从前，我每次进入精神图景时都会出现在一艘船上，我想靠近这片岛屿，却始终抵达不了。只有你在第一次来时就能出现在这片岛上。”

“船？你还能把它找回来吗，”沈释青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船上深度结合大概会比在岛上让他更能接受一点。

宫持云微微皱起眉，露出了看上去有点苦恼的表情：“似乎不行。我的精神图景发生变化后它就不见了。”

他还没说完，沈释青就轻轻笑了一下，在他的额上落下了一吻。

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等回过神来，宫持云的精神域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黑夜。

在朦胧的夜色中，云遮住了月，湖面也升起了雾气。

……

深度结合完后，沈释青和宫持云仰倒在一片芦苇中。

他抬脸，懒懒地吻了吻宫持云。宫持云也慢慢地回吻。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接了很多不含任何意义的吻，只是吻。

深度结合让沈释青变成了宫持云精神图景的另一个主人，在这里的一切行动都变得得心应手。他轻而易举地在宫持云的精神域里找到了那根针，用精神力将它取了出来，彻底销毁。

随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般，对着宫持云说：“我发现我好像可以改造你的精神图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同样是他在白塔学院学过的内容，但当他真的与一个哨兵结合后，发现自己拥有了这种能力，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就像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样。

“嗯？”宫持云也从地上撑了起来，“只要是你留下的都可以。”

沈释青对他的回答并不是特别满意，他在岛上逛了一圈，突然提议：“你想要这里下雨吗？0127号白噪音中那样的雨。”他觉得宫持云应该是喜欢的。

回头一看，宫持云隔着重重芦苇，默然地望着他，眼中又露出了那种他读不懂的表情。

沈释青不喜欢哨兵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想要掌握对方的一切。

就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那一瞬间，望着宫持云的眸子，他恍然间领悟了什么：“我向你借伞时的那天，下的是这样的一场雨吗？”

宫持云迟疑了两秒，点了点头。

沈释青试着用精神力改造着他的精神图景，一滴又一滴的雨点落下，落在他们的肌肤上，因为是精神力化成的雨，所以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微风拂过般清凉舒爽的触感。

雨点落到湖面，消融入到湖水中，滋养着宫持云的精神图景。

他控制着雨点的频率，试图还原0127号白噪音那种沉静内敛的雨声。

笼罩在这样一场淅淅沥沥中又透着点点寒凉的雨中，沈释青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淡淡的愁绪，这雨声太平静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也什么也没能留下一样。

这时，他才终于明白0127号雨声为什么是不怎么受哨兵欢迎的雨声了。

这样一场悲伤的雨却能给宫持云每个失眠的夜晚带来安宁，这让沈释青无法不好奇借伞那天的情景。

可沈释青没有任何一段与之相关的记忆。

他没有和宫持云约定如何还伞吗？或者，他难道没有把伞还给宫持云吗？可他也记不得自己家里留了一把没能物归原主的伞。

这样想着，他也问出了口：“我把伞还给你了吗？”

宫持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沈释青没放在心上，随意笑了笑：“好吧，所以我现在把自己赔给你了。”

沈释青带着些许遗憾，漫无边际地想象着，也许是哨兵见他没带伞，往他手上塞了一把就跑了，也许是哨兵给他留了字条，但被他弄丢了，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