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他自己的终端也传出了相同的声音。
而且,他总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他打开终端,看到了终端上的画面:何铖的死亡画面再一次在他的面前重演。
除去那些噩梦里见过的,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环形裂隙”中见到的,第二次是公关讲话时的。
画面播放结束后,又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对着镜头诉说她和哥哥被塔首席迫害的经历。
沈释青确实见过她,只不过是在何铖的记忆里。
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随后,是一系列所谓的铁证,沈释青接触何铖的,易容多次前往旧城区的,给哨兵注射药剂的,“黑蛇”在冒犯过他之后就意外死亡的,一段段画面出现在屏幕中,甚至比“环形裂隙”中原本会出现的还要丰富许多。
两台终端里的声音重叠播放着,下属哨兵惊慌地看着沈释青,试图关掉终端上的画面,却怎么也关不掉。
然而沈释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未置一言。
在最后,画面弹出了一行血字,你相信这样的人口中的药剂吗?
沈释青看完这行字,淡淡抬眼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这一刻,终端上的时间和“环形裂隙”他身败名裂,被除名首席的时间点重合在了一起。
他觉得自己被命运击中了……不,是他向命运走去了。
下属哨兵冷汗已经快流下来了,沈释青终于动了,他拿起钢笔,在那份文件的背面写了两个字:辞呈。
他试图写什么,却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最终只留下了这个标题和他的签名“帝青”。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沈释青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无所谓。
他只觉得,他忧惧了那么久的命运,原来,也就只是这样。
沈释青将写着辞呈的文件递给下属,正欲开飞行器前往西城。
理事会派人拦住了他,沈释青连耳坠都没取下,释放出了他最强大的精神力,抑制器承受不住直接碎裂了,随后,他的精神力扩散开来,狠狠压制住了追他的哨兵。
耳坠里装的抑制器他其实一直都可以随时摧毁。
这么多年他就像在玩过家家一样哄着瞒着理事会,但他现在不想陪他们玩了。
在踏上飞行器前,他终于想到了自己可以在辞呈上写什么。
“我留在这个位置只是因为它代表的权力对我有足够的吸引力,但它现在没有了,就像我戴着抑制器只是因为我愿意,但我现在不愿意了……哦,还有,因为我喜欢许宛白给我留下的青金石。”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中央城区的那一刻,他的账号就被塔停用了,他联系不上宫持云。
沈释青嗤笑一声,丢开终端,径直开到西城,在公共疏导处找到了楚蕴真的哨兵母亲。
他开门见山:“楚蕴真精神域中的另一只精神体是什么。”
见对方还有犹豫,他直接道:“我联系不上楚蕴真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很重要。”
“是一只白狼。”
闫白的精神体也是白狼。他心中猜想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沈释青又给她看了陈明远的照片:“你在档案里看过这个人吗?”
哨兵点了点头。
走出一对一疏导室时,沈释青拿起终端,准备切换成解翎那个号给宫持云发消息,却注意到了,在他的账号停用前,凌扶疏居然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来找自己。
不仅如此,凌扶疏还给他开了私密通道的密钥权限,特意交代沈释青以这种方式来找他。
之前无论怎么样都见不到他,还在背后捅了他一刀,现在不落井下石,反而在他已经和塔决裂时愿意见他,怎么想也不可能。
但沈释青现在已经没了束缚,已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用再谨慎处事,已经没有哨兵和向导能轻易伤得到他,刚好他也想知道凌扶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他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即前往了西城分塔。
一路上他都在试图和宫持云联络,但不知道宫持云是不是设置了拒接陌生人的通讯,他的通讯请求一直超时。
抵达西城分塔后,他放弃了这种方式,改成了发文字消息的形式。
“你在哪里?”
“我已经到了西城,在西城分塔,你来找我,或者你回个消息,我去找你。”
第二句消息还没发出,他走进凌扶疏给了密钥的专用电梯,电梯里隔绝了信号,消息暂时发不出去。
电梯上行的几秒内,他的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闫白能知道自己的精神体被剥给了楚蕴真,是不是也能知道那个计划里的其他人员名单?
他很可能是因为知道陈明远也在那个计划中才联系上陈明远的。
那么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宫持云的存在。
在他想到这一点的下一秒,电梯门悠悠打开,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里,却并不让沈释青惊讶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释青定住了。
他停下了给宫持云发消息的动作,将未发出的整条消息删除,改成了“现在立刻回塔去”,然后收起了终端,在闫白微笑的表情中,向着对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