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释青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与闫白见面。
闫白那张普通到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上依旧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沈释青神态自若地走到他面前。
闫白嘴角那一成不变的弧度竟然破天荒地上扬了几分,似乎为沈释青的到来感到了真实的欣喜。
他带着沈释青往办公室里走,沈释青没有丝毫犹豫跟上了他,边走边问:“凌扶疏呢。”
“你想知道他的信息吗?”闫白平静而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恼的神情,“不得不承认,还是塔的眼光比较好,果然除了塔挑选出来的那些哨兵和向导,其他人的实验率都有点低……”
闫白答非所问,沈释青却从他明显不太正常的话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停下脚步,克制着身上泛起的寒意,顺着闫白的思路聊了下去:“也许是因为他不太配合?”
不出意外,凌扶疏大概已经成为了闫白失败的材料。
他并不为此感到任何悲伤,只感到有些讽刺。
为了权力将底层哨兵当作台阶的凌扶疏,最终也被一个哨兵当作台阶踩了上去。
甚至,在那个哨兵的眼中,他只不过是一级坏掉的台阶。
凌扶疏从小就憎恨别人看轻忽视自己,汲汲营营一生,兜兜转转,他的死也只不过是旁人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话。
跟着闫白走进了凌扶疏的办公室后,沈释青补上了一句:“毕竟塔选的,要么是被哄骗自愿接受手术,要么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闫白的神色微微一顿,接着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知道得更多。”
他将沈释青引到凌扶疏的办公桌旁,替他拉开了椅子,倒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哨兵。
沈释青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几秒的停顿过后,就自然地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单手撑着脸,想听闫白究竟想说什么。
闫白的状态明显不对,和那些濒临精神域暴乱状态的哨兵并无二致,却又表现得极其像一个正常的哨兵,精神域也诡异地平和而充盈。
沈释青细微地感受了一下,发现其中蕴含了两种精神力。一种是哨兵的,另一种则是向导的。
他挑了挑眉,等闫白主动开口。
“我观察你很久了。”
“你可能会以为,我的观察开始在你当上首席之后,然而,在你父母出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着你。”
“我知道你想要力量,你想要更多的,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力量。”
明明正在同闫白进行一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可沈释青竟有些出神。
他想要力量吗?
他像凌扶疏渴望权力一样,渴望着力量吗?
沈释青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S级攻击型向导。
他为此感到骄傲吗?并不。他只会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本就拥有的东西感到骄傲,又为什么要因自己没有的东西而陷入扭曲呢?
“塔对你从未公平过,他们夺走了你的一切,你难道不恨塔吗?”
“我知道你恨的,你和我一样憎恨塔吧,你还恨那些哨兵,恨向导只能依附于他们,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你难道不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你没有的一切吗?”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闫白憎恨、轻视着向导,偏执地认为向导是帮助哨兵通向完满的辅料,可他现在却在鼓动沈释青憎恨哨兵?
闫白现在究竟是在以一种怎样的立场在和他对话?
哨兵?还是向导?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帮你,你有没有想过将哨兵的力量占为己有?”
沈释青不置可否,始终以一副抽离的姿态看着闫白,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对方的独角剧。
闫白凝视着他,并不为他的姿态感到烦躁、急切、不安或是慌乱,
他反而胸有成竹地走到沈释青的身后,用手搁置在他的椅背上。
“你不恨哨兵,为什么?因为宫持云?”
提到这个名字时,沈释青神色微动。
闫白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让沈释青感到陌生的同情。
“你知道宫持云在‘环形裂隙’里看到了什么吗?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告诉你?”
沈释青缓缓仰起脸,看向了身后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