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进入‘环形裂隙’。”
塔现在一定四处严防着他这个S级的黑暗向导,他需要借助翦学千手中的力量。
翦学千皱了皱眉:“没有进入静止裂隙的先例,我们都推测静止裂隙没有出口。”
听到她的话,沈释青攥紧了手心。
几秒后,他开口了。
“有先例。闫白进过。”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他笃定进入“环形裂隙”后,他想知道的事情会得到解答。
而且,因为闫白进入“环形裂隙”看到的是宫持云的视角,冥冥之中,他有这样一个预感:“环形裂隙”不会伤害他。
翦学千还想说什么,但她直视着沈释青的眼睛,知道他心意已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答应:“好”。
在翦学千准备期间,他踏上了那艘巨大航船的甲板。
他突然想到,宫持云之前精神图景上的也许就是这艘船,便转头问翦学千:“这里有宫持云生活的痕迹吗?”
翦学千失笑:“你知道了啊。”
她带着宫持云走到船舱内部:“我们收养过不少年幼的哨兵,他们有的在长大后就离开了这里,有的一直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不管是哪种,他们都会在这里留下一些涂鸦。”
沈释青走到画着各种各样涂鸦的船壁前,记忆忽然回到了之前。
宫持云曾经告诉他,他能通过沈释青另一个账号里的内容认出沈释青。
沈释青当时下意识地有一些怀疑,他想,人真的能有这么爱吗?
现在他走到了这里,走到了宫持云曾生活过的地方,见到了那些涂鸦,他发现,自己居然也能猜出来哪些是宫持云留下来的。
啊,原来真的可以。
想到现在高大俊朗,可以抱着他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的宫持云,在小小的时候画这些涂鸦也许还要踮脚,他就忍不住地想笑,心中郁结的闷气也消散了一点。
摩挲着舱壁上的涂鸦,翦学千收到了传话哨兵的消息,告知沈释青他们已经准备完毕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跟上了翦学千。
沈释青在翦学千的帮助下潜入了“环形裂隙”所在的南城。
哨兵地下组织的人又替他引开了守在“环形裂隙”前的哨兵。
“环形裂隙”前现在空无一人,他一步一步向着它走去。
这是在他从中看到未来的片段后,第一次这样近地直视这道裂隙。
宛如光圈的环状裂隙悬在空中,散发着幽白的光,中心空无一物。
它就像一只无机质的眼睛,无喜无悲地注视着试图在它的眼中寻觅未来的所有人。
沈释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个让他又惧怕又憎恶的裂隙。
这个与宫持云必定存在着关联的裂隙。
他用精神力包裹着自己,踏入了光圈中央的虚无,陷入了和活动裂隙一样的的黑暗。
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已和闫白一样,以第一视角进入了“环形裂隙”中的那个宫持云的故事。
“环形裂隙”中的宫持云手术没有失败,他失去了自己的精神体,回到了哨兵地下组织,为闫白效命。
起初,沈释青还对“环形裂隙”中这个宫持云的生活有一些好奇。
渐渐地,沈释青开始感到反胃。
宫持云的生活像是无数次单调的重复,每一天都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一开始作为旁观者,他只感到枯燥乏味。
但似乎没有尽头的重复过后,连只是看着的沈释青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好在那一天到来了。宫持云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有了变化。
闫白递给了宫持云一份档案,交给他一个任务:暗杀档案上的向导。
宫持云与沈释青看过的那段记忆一样,冷淡地接过了档案,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但沈释青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工伤。
他默默生着闷气,只待从“环形裂隙”平安归去后,好好惩罚一下属于他的那个宫持云。
随后,宫持云开始了他的暗杀准备。他生活中唯一的中心变成了跟踪、观察沈释青。
看他和理事会虚与委蛇,看他在暗地里与向导反叛组织密谋,看他在食堂吃着单调的饭菜,看他“滥用职权”在哨兵赛车场兜风,累了就爬上山头赏一会月。看他离开首席办公室后,偶尔会独自在走廊望着远处,静静地待一会才离开。
以宫持云的视角看自己真的很奇怪,但沈释青并不讨厌,因为他发现,宫持云的视野有了温度。
他视觉的焦点会无意识地落在沈释青的脸上,跟踪时也常常会出神。
沈释青很想知道这时的宫持云在想什么,但可惜,他感知不到对方的情绪。
他只能知道,这个名为沈释青的暗杀目标逐渐占据了宫持云的整个生活。
这样的生活继续了下去,直到有一天,宫持云跟踪着沈释青与楚蕴真暗中见面后,又看着沈释青秘密前往了旧城区。
他不明白沈释青要做什么,但还是一直跟在向导的身后。
沈释青进入一个漆黑无人的巷子后,许久没有出来。
理智和他拥有的全部的暗杀经验都告诉他,他此刻应该继续等待或者直接撤离。
但在经历了十分钟灼心的等待后,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条巷子。
这是一条死胡同,沈释青站在无光的角落,面对着墙,整个人隐入黑暗中。
见到沈释青背影的那一刻,宫持云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听到脚步声,沈释青淡淡回首望向了他,面色波澜不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泛着冰冷的杀意。
以宫持云的视角旁观着一切的沈释青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异常——现在的时间线远没有进行到宫持云刺杀沈释青的时候,而两个人却提前见面了。
来自自己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杀意让他寒意透骨,下意识想操纵宫持云的身体退后几步,立即离开这里。
然而宫持云本人却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沈释青悠然转过了身子,向他走了过来。
沈释青从阴暗的死角走出,向着被月光映照着的地方走去。
月光流淌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朦胧的边,没有温度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幽蓝色。他被这月光平添了几分虚幻,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幻觉中走出来的一般。
在距离宫持云还有几步时,他的神色凝滞住了。
眼中的愠怒与杀机渐渐消失,那张月光下白得不真实的脸上显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
他问宫持云: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