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人尝试过这个方法,但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
为了给他们想出截停的办法争取时间,沈释青让宫持云将计就计以暗杀者对他开出一枪,让他重伤昏迷,实则在暗中自由行动,寻找救世的方法。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非常熟悉了。
暗杀者重伤了沈释青,他因此陷入昏迷,接着,沈释青与向导反叛组织勾结的事“意外暴露”,闫白率领哨兵地下组织袭击了塔,哨兵与向导之间爆发了世纪战争……
而在沈释青的指挥下,宫持云趁乱潜入了理事会的秘密实验室,见到了传说中的“凤凰”,又回到了沈释青的身边。
沈释青在“昏迷”的一个月中,想了一个又一个计划,再一个又一个地推翻。
最终,摆到他面前的唯一路径是:
让宫持云拥有“凤凰”,进入精神体中,操纵着“凤凰”回到过去的时间点自爆。
届时,巨大的能量波动冲击会形成一个小型的时空裂隙,这道时空裂隙将由宫持云的记忆构成。
他们希望,在他们创造出的这条时间线中,沈释青能从裂隙中看到这些记忆片段,提早阻止塔的计划。
沈释青刚和宫持云讲完这个方法,宫持云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就如同巷子里初见时,沈释青要挟他与自己做交易时,他所做的那样。
不能理解的反而变成了沈释青,他眼睛微微睁大,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宫持云,眼中浮现出了近似于费解的情绪。
“你真的愿意吗?”
宫持云与他对视,点了第二次头。
“为什么?”沈释青的脸色有些难看。
宫持云移开了视线,看着房间的角落,许久后,他开口道:
“塔夺走了我的精神体,我想复仇。”
“而且……”
沈释青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我……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不希望他消失。”
“虽然并不完美,但我希望这个世界能继续下去。”
撒谎……
旁观者沈释青几乎要跳出来,告诉“环形裂隙”中的自己,宫持云在撒谎。
明明在遇到沈释青之前,他的世界是一片一成不变的单调灰色。
然而,听到他最后的话,“环形裂隙”的沈释青似乎是信服了,他不再追问,声音低了下去:“你相信,在新的时间线里,我能阻止这一切吗?”
宫持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无论你做不做得到,我都会为了你去做的。
在这个天翻地覆、注定毁灭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共犯。
沈释青对宫持云扯了扯嘴角,又垂下了头。
随后,两人都不在说话。
在一室的寂静中,旁观者沈释青朦胧地意识到了:这是“环形裂隙”中的宫持云与沈释青的最后一次见面。
然而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部默片,两人没有道别,没有祝福,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的宫持云。
“环形裂隙”中的沈释青没作任何挽留,甚至没有抬头看宫持云一眼。
宫持云也一次也没有回头去看他。
沈释青从踏入“环形裂隙”至今,一直游离在宫持云的记忆之外,感知不到宫持云的任何情绪,此刻心脏倏地一紧,竟感受到了真切的疼痛。
他本以为是宫持云的心在收紧,阵痛过去后,他才恍然意识到,是自己的。
也许是感知到了寄居在他身上的沈释青的强烈心愿,行至门前时,宫持云突然回头,看了“环形裂隙”中的沈释青最后一眼。
沈释青依旧垂着头,抱臂撑在桌上,看着文件,宫持云看不清他的神情。
两秒后,宫持云收回视线,推开了门,走出了沈释青的房间。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而后,沈释青被送出了“环形裂隙”。
他没有赌错,“环形裂隙”没有留下他的性命。
从“环形裂隙”走出来后,沈释青抬起头,怔怔地仰望着空中的光圈。
他蓦地想起来自己曾经的那些忧惧。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不应该害怕“环形裂隙”,因为它是宫持云用生命换来的,属于沈释青一个人的“新生”。
沈释青的喉咙干涩了起来,“环形裂隙”无机质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想起了“生命”中那轮没有生机的红日。
陈知遥在由陈明远的记忆构成的裂隙中,久久凝望着上升的海面。
但海的那边升起的,只有一轮子虚乌有的红日,它只是周而复始地升起,对到访者的渴望、悲伤、思念,都漠不关心。
沈释青忽然觉得很累,他感受到了一种失而永远无法再得的重量,只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蹲了下来。
而“环形裂隙”只是悬在空中,用它那只空无一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沈释青。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释青仍蹲在原地,直到腿没了知觉,他才站了起来,缓缓转身。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宫持云。
“只要你需要,我都会跟你走的。”宫持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几乎要融入无垠的长夜中,沈释青身后幽白的光圈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像黑夜中升起的冷月。
这诡异的光圈让他的整双眼睛也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
可沈释青觉得这双眼睛在下雨。
“你不需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