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毕，宫持云问他：“所以……计划之后呢？”

沈释青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之后？”

“之后的行政体制，你是怎样打算的，”宫持云看着沈释青脸上恍惚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我以为你是想直接打算改革塔的行政体制。”

沈释青慢慢放下了酒杯，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视了的问题。

计划结束之后呢？

他要解散理事会吗？

沈释青瞬间清醒了几分。

之前他散播理事会利用审讯室诱导哨兵狂化的事，以此降低理事会的公信力，是因为他那时受制于理事会，必须从中为自己争取一些运作的空间，但现在呢？

他是想要当塔唯一的决策者吗？

沈释青猛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凌扶疏。

如果他是凌扶疏，他一定会孤注一掷，按原定的路线在公众面前揭露凤凰计划，鲸吞理事会的权力，逐渐走上独揽大权的路。

那他呢？

沈释青又想起了那天闫白和他的对话。

他知道，他和凌扶疏是不一样的。

凌扶疏最初的目的也许只是不愿任人欺辱，最后却成为了视底层哨兵如草芥的人。

而他不会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现在是哨兵与向导关系调整的关键时期，以这种方式颠覆理事会，除了造成更深的混乱，并不能带来任何好处。

更何况，颠覆完理事会后，他还要宣布一件冲击力更强的事情：世界即将灭亡，为阻止这一结局，我们需要不断将死寂裂隙转为活动裂隙，而这代表，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生活在没有异变体的世界了。

沈释青捏了捏眉心，对着宫持云道：“我想和卢回轩聊一聊。”

“好。”

“至于唤醒死寂裂隙的事情，我要再想想。”

宫持云握了握他的手，带给他无声的支持。

不久后，沈释青带着那份本应在公众面前展示的资料，来到了卢回轩面前。

以往他和卢回轩的交流都是欺瞒与利用交织，而这次，是他首次与卢回轩开诚布公。

卢回轩面不改色地看着那份资料，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沈释青能感受到他身上气场的变化。

气氛无声之中剑拔弩张了起来。

沈释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面无表情地递给了他第二份文件。

是“环形裂隙”中，他与宫持云发现的，凤凰计划不可能实现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沈释青并不心急，耐心地等待着卢回轩的反应。

若有若无的杀意散去了。

卢回轩素来威严稳重的脸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带着深深的疲惫。

沈释青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在赌。

“环形裂隙”中，原本操纵凤凰回到过去自爆的，是卢回轩。

他赌卢回轩是真的愿意为了这个世界付出一切。

好在，他赌对了。

就在这时，他给出了第三份文件。

一个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新方案。

卢回轩替他将这三份文件整理好，递还给他：“直说便是。”

沈释青直视着他苍老而浑浊的眼睛：“公布凤凰计划的始末，公开道歉，给为此牺牲的所有哨兵和向导一个交代。”

与他想的一样，卢回轩立即沉声道：“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沈释青只是看着他：“我知道。所以……”

他言尽于此。

就在那一刻，卢回轩理解了一切。沈释青的意图，以及……他的结局。

他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恢复了沈释青所熟悉的那种沉着的神色。

“我会一人担下罪名，将自己送上审判庭，承认错误并公开道歉。”

沈释青继续说：“其余所有参与的理事都要被换掉，并得到应有的处罚。新任理事的名单需要由我来确定。”

卢回轩已无异议，他没有看沈释青，而是注视着窗外，许久才收回视线：“你的方案……如果想要实现，并不十分容易。”

沈释青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我知道。”

二人静默片刻后，他站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顺手带上了理事长办公室的门，在实木大门合上前，在他的最后一瞥中，卢回轩还在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