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沈释青为新的救世方案做了大量前置准备。

首先，时质的特性启发了他，让他猜想是否可以用制作药剂的方式，弥补人类精神域中精神力互补功能的缺失。

他和楚蕴真尝试将哨兵精神力加入了药剂的制作，制作出了一种同时蕴含时质碎片、哨兵精神力，向导精神力的改良药剂。

翦学千和哨兵地下组织的一批哨兵率先注射了这种新药剂。

在试着给注射过新药剂的哨兵做精神疏导时，翦学千发现，她并不会消耗精神力了，自己的精神力反而还因此更加丰盈强大，这一过程从以盈补亏变成了融为一体，相补相成。

而被疏导的哨兵也发现，自己的体能和感官敏锐程度，也都因为疏导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就像提高了一点等级一样。

得到结果的沈释青难以自抑地长抒了一口气。他终于亲手改变了哨兵单方面需求向导的本质。

除此之外，他让宫持云集中接取了各城漏网异变体的清剿任务，私藏了几只尚存理智、较为无害的幼年异变体，带给了楚蕴真。

实验结果表明，在时质的作用下，它们对人类的攻击性降到了零，而且已经可以通过时质自行产生向导精神力了，几乎能作为拟向导精神体给哨兵提供类似于精神疏导的抚慰效果。

沈释青又实验了一下哨兵的精神力，发现向导同样可以对蕴含哨兵精神力的异变体进行精神疏导，以此增强自己的精神力。

只不过这种无害的个体太过稀少，与大量疯狂的不知疲倦地攻击人类的异变体比，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但沈释青和楚蕴真依旧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初步尝试。

而卢回轩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理事会的理事在暗中经历了大换水，所有涉事者都按情节的轻重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至于何时进行公审，他询问了沈释青的意见，而沈释青在这一点上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因为尽管沈释青自认为已经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但还是无法保证他的新方案能被人接受，只得一拖再拖。

直到一天夜里，月朗星稀，他罕见地起了一些兴致，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和宫持云一起赏着月。

他不自觉又开始思索这件让他焦心不已的事，随意问道：“你觉得反对的声音会很大吗？”

宫持云双臂撑在栏杆上，淡淡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被舒爽的夜风吹拂，沈释青眯起了眼，开玩笑般同宫持云说：“如果失败了，我们就私奔吧。你想去哪里？”

宫持云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沈释青不习惯地直起了身子，转朝了栏杆，伸手作势要捏宫持云的脸。

还没碰到，宫持云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突兀地提议：“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们来做决定？把利弊告知他们，让他们选择放任世界灭亡，还是与活动裂隙共存。”

沈释青怔怔地望着宫持云月光下的侧脸。

“……如果他们决定放任世界灭亡呢。”

宫持云抓住沈释青手腕的那只手向下滑，将五指挤进了沈释青的指缝，不留一丝缝隙地扣紧：“那我们就私奔。”

沈释青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轻笑一声，任性地晃了晃。

“好啊。”

第二天，他就联系了卢回轩，告诉他：已经可以了。

很快，一件大新闻席卷了全塔。

理事会的理事长卢回轩向审判庭自请受审。据他所称，此举事关塔的未来，恳请审判庭届时在全网实时直播。

报名旁听的哨兵和向导一时络绎不绝，审判庭难得动用了几十年未曾使用的露天公审广场。

公审那日，纤云收尽，帝青空阔，旭日高悬，澄明的光将一切阴影照得无处遁形。

卢回轩站上公审台，背后是一块高悬的电子大屏，上面显示着0：0。

然而，明明看上去是像要通过公投决定他的判决结果，可除了数字，屏幕上空空如也，连哪边对应了哪个选项都无从得知。

卢回轩先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接着，完整讲述了凤凰计划的始末，郑重地向每一位牺牲者公开道歉，他自愿接受任何处罚结果。

在众人准备投票时，他们意外发现投票功能此时还无法使用。

而审判长直接作出了死刑的判决。

卢回轩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结果。

就在众人疑惑不已的时候，他们发现卢回轩身后的大屏中，0：0的结果上方，姗姗来迟地浮现出了一行公投标题：

是否支持新生计划。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卢回轩偏过头去，对着已经走上侧边阶梯的沈释青点了点头。

他对着虚空鞠了一躬，旋即转身向侧边阶梯走去，一步一步走下了台。

沈释青一步一步走上了台，与他擦肩而过时，也微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始终冰冷地目视着前方。

二人错身而过，再无回头。

沈释青走到台前，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