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抒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话。

关于时空裂隙，关于时质，关于哨兵与向导那本应交融互进的精神力，关于全新的，为了拯救世界而生的新生计划。

他早已预料到了台下动荡的反应，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地继续：“但我们有两点新的希望。”

“一是改良的‘新生’药剂。”

“比起治疗用剂，改良版的它更像是基因优化剂，注射过一次后，哨兵能通过精神疏导提高自己的等级，向导也不会再因为精神疏导消耗精神力，反而能增强自己的精神力。”

“我们正在初步试点，在未来会进行大规模推广。”

“面对重新复苏的活动裂隙，人类并没有停滞不前。”

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改良的药剂上，一时间议论纷纷。

“关于‘新生’药剂，我必须感谢一个人。一位名为陈明远的哨兵，她为我们带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从前，她被视为黑塔叛逃哨兵，但她其实是凤凰计划的牺牲品，她不应该背负着叛逃者的头衔被大家记住。”

沈释青看向了表情从错愕渐渐转为眼眶泛红的陈知遥。

“此外，我还要感谢一个特殊的群体。”

沈释青看向了戴着黑色面纱，在人群的角落中默默对他轻点下颌的向导，最终还是将“翦学千”这个名字压在了心底，选择了另一个，他更熟悉的，也是翦学千更喜欢的称呼。

“我要感谢哨兵地下组织和它背后的决策者。药剂的配方由他们提供，他们多年来也一直通过药剂帮助着得不到向导精神疏导的哨兵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只是一群努力想要生活着的人。”

“而关于药剂的改进，我要感谢黑塔指挥官，‘鸣镝’宫持云……还有一只异变体。是他们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启发。”

沈释青看向了宫持云，还有他臂弯中那只似乎对被公开表扬并不太关心的小猫异变体。

因为“异变体”这个词，台下交谈议论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

沈释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一句话，令台下无不为之震惊：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点：我想要探索人类与异变体共存的方式。”

“异变体对人类疯狂的攻击性不是与生俱来，与在裂隙中的时间正相关。所以裂隙中有部分幼年异变体能够保持理智。”

“我们正在尝试选择较为无害的幼年异变体，培育为抚慰宠物。在时质的作用下，它们可以代替哨兵或向导的精神体陪伴在人类的左右，帮助人类交融精神力，而我们也可以为它们提供新的家园。”

“……纵使关于能量和时质的理论已经昭示了哨兵与向导是如此的密不可分。”

沈释青看向了宫持云。

看向了人群中曾经向他提问的那位向导老先生，与他挽着的哨兵女士。

看向了时隔十二年，终于再次在阳光下并肩而立的楚文聿和她的伴侣。

“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部分人，在这一前提下，仍想暂时或坚定地选择独自过完一生的人。”

沈释青看向了站在了她们身边，因为与久别重逢的母亲站在一起而略显局促的楚蕴真。

看向了在场的、不在场的无数个哨兵地下组织的成员。

“异变体可以成为这些人的另一个选择。”

“虽然我们现在还无法为所有的异变体找到家园，也无法让人类免于异变体的侵袭，甚至可能未来也无法实现，但我会始终求索，求索让人类能与活动裂隙，与异变体共存的方式。”

“在最后，我还要再次感谢宫持云，这次，是以爱人的身份。”

台下仰望着他的宫持云眸光微亮。

沈释青说得很慢，很坚定。

“并不是因为他为我舍身入险，帮助我寻找到了如今的解决方案。”

“而是因为，是他让我站到了这里，愿意让你们来做最终的决定。因为他的存在，我可以接受投票的任何一个结果。”

他说得格外平静，也格外坦然。

因为他是真的，能够接受任何一个结果。

如果支持票胜出了，他会放开手去做。

他会和宫持云并肩而立，在为塔、为人类而不断求索的事业中，过完被无上荣光拥簇的一生。

但哪怕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的决定，哪怕在最坏的可能中，他失去了首席的地位。

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这一切，和宫持云离开这里。

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生，他暂时无法预知。但他会用漫长的一生去体会。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回首往事，他会明白，这同样是他想要的一生。

他说完了。

他毫无留恋地退到台上的一侧，和所有人一起看向正中央的大屏，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投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