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声。”青年说完,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敲门声越来越急。俞怀瑾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拉开闩。
门外站着三个面生的警察,为首的是个矮胖子,举着手电,一脸不耐烦。“这么晚才开门?”矮胖子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查夜,听说你这儿藏了逃犯。”
“官爷说笑了。”俞怀瑾微微侧身,让手电的光照进屋里,“我一个妇道人家,大着肚子,能藏什么逃犯?”
矮胖子探头看了看,屋里确实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
“刚才有人看见几个年轻人往这边来了。”旁边一个瘦警察说。
“可能是路过的吧。”俞怀瑾语气平静,“我在家没听见什么动静。”
矮胖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声:“学校那边有动静!”三个警察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俞怀瑾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慰她。她不敢久留,等脚步声远去,也快步出了门,往码头方向走去。码头在镇南,平日里停满了货船和渔船。今夜因为风声紧,大多数船都早早熄了灯。只有七号货舱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俞怀瑾走近时,看见李静源正和船老大低声说话。其他人已经上了船,藏在货舱的麻袋堆里。钱婶站在船头,焦急地张望。
“都上船了?”俞怀瑾看见李静源,扶着肚子快步走过来。“警察往学校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越来越近。
“开船!”
李静源当机立断。船老大解开缆绳,竹篙一点,货船极速离岸。就在这时,岸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站住!不许开船!”手电的光照亮了码头,十几个警察举着枪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来过学校的王稽查。
“吴默声!”王稽查大喊,“你哪里逃!”
船已经离岸两丈多远,还在加速。王稽查举枪瞄准,眼看就要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岸边的杂草丛里突然飞出一个人影,猛地扑向王稽查。是吴默声的同伴——柳天业!刚才在钱婶家,他还痛苦的呻吟,有气无力,此时却像一头困兽,死死抱住王稽查的腿。“快走!”他朝船上大喊。
枪响了,但不是对着船。混乱中,警察们围住了柳天业。船借着夜色,快速驶向下游。
俞怀瑾蹲坐在船尾,眼睁睁看着岸上手电的光越来越小,柳天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的手紧紧抓着船舷,指甲嵌进木头里。“他……”她声音发颤。
李静源环抱住她的身子,脸色铁青。
趴在船尾的吴默声说:“他是条汉子。”
货船顺流而下,很快将清平镇抛在身后。夜色如墨,只有船头那盏油灯在风中摇晃,照亮一小片水面。学生们在货舱里小声啜泣。女学生哭着说:“柳大哥他……他会不会死?”
没有人回答。
俞怀瑾感到一阵眩晕,扶住船舷才坐稳。李静源立刻扶住她:“怀瑾,你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却感到腹部一阵抽痛。
船老大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李老师,前面有个岔口,往左是去省城,往右是回清平镇。警察肯定在省城方向设了关卡,咱们走不了那条路。”
李静源沉吟片刻:“往回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吴默声说,“警察都往省城方向追了,咱们回镇上,反而安全。”
“回哪儿?”船老大问
“李家祠堂。”俞怀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坚定,“祠堂后面的老屋,废弃多年了,没人会去。”这是最近这段时日掌家,俞怀瑾这才得知的信息。
李静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慰。他点点头:“好,回祠堂。”
货船调转方向,逆流而上。天快亮时,他们悄悄回到了清平镇,在离祠堂不远的荒滩靠岸。吴默声和学生们被安置在李家祠堂后的老屋里。那屋子确实废弃已久,蛛网密布,藏几个人不成问题。安顿好一切,天已经鱼肚泛白。李静源和俞怀瑾悄悄回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进院门,赵氏就迎了出来,脸色煞白:“你们去哪儿了?昨晚警察来家里搜了一遍,说是抓省城来的逃犯!”
“我们出去学校接受检查了。”李静源轻描淡写,“娘,没事,您去歇着吧。”
赵氏狐疑地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俞怀瑾苍白的脸上:“怀瑾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要生了?”
俞怀瑾这才感到腹痛越来越明显,额头上冒出冷汗。
“快,扶少奶奶进屋!”赵氏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