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俞怀瑾早产了。产程艰难,从午后一直到深夜。李静源在门外等了一夜,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声,脸色比纸还白。
黎明时分,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喜色:“恭喜老太太,恭喜李老师,是个大胖小子!”
李静源接过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睛,哭声却响亮。他抱着孩子走进屋里,俞怀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对他微微一笑。
“孩子……”她轻声说。
“很健康。”李静源把孩子放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俞怀瑾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祠堂方向,吴默声还躲在老屋里,生死未卜。学校里,那些空出来的座位,不知何时才能再坐满。而她的孩子,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出生,未来又会面对怎样的世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夜晚,他们救下了一些人,也失去了一些人。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新芽已经冒出来了,嫩嫩的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孩子的出生给李家带来了久违的喜气。李静源给孩子取名“君安”,取“望君平安”之意。赵氏每日抱着孙子不撒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君安的眼睛像静源,鼻子像你。”她抱着孩子,对坐在床边的俞怀瑾说,“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
俞怀瑾产后身体虚弱,靠在床头喝着鸡汤。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总惦记着祠堂后的那些人——吴默声他们怎么样了?那些学生还想家吗?他们的伤势如何?食物还够吗?
李静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些补品药材。
“怎么又买这么多?”赵氏嗔怪道,“前几天的还没吃完呢。”
“怀瑾产后身子亏虚,得多补补。”李静源把东西放下,目光与俞怀瑾短暂交汇。她看懂了——那些“补品”里,有一部分是要送到祠堂去的。
“对了,”李静源状似无意地说,“表姐夫昨天捎信来,说省城那边局势稍微缓和了些。他托人给王稽查递了话,学校那些进步分子的事儿,跟咱们家没关系。”
赵氏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总算过去了。你表姐夫虽说只是个小小的科长,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
俞怀瑾知道,李静源的表姐夫在省城教育厅任职,官虽不大,但人脉颇广。这次能平息王稽查的盘查,多亏了他的周旋。夜里,待全家人都睡下,李静源悄悄起身。俞怀瑾也没睡着,见他起身,轻声问:“要去祠堂?”
“嗯。吴默声的伤一直没好利索,我送些药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俞怀瑾说着就要下床。
“不行,你还在月子里,不能见风。待会儿君安醒了,定要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