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垂下眼,不再看闹成一团的侍女。
她猜测,这位打了胜仗不回家的杜少爷叫杜嬴。说起来,杜嬴若在明月宗见她,还得叫她一声小师叔。
记不清多久、约莫十多年前,大虞与漠北开战。蛮人十四部落集结关外,大虞却无良将可用,仗打得宛如秋风扫落叶中的落叶,险些让胡人攻破京城城门。
国朝危在旦夕。远在明月宗修道的杜嬴自愿舍去弟子身份,回朝领军抗敌。
救国乃是义举,在离开宗门前杜嬴却不得不面对一道巨大的槛。
明月宗严禁以仙法对抗凡人,哪怕对方杀人如麻,形如恶魔。想要下山,需得立誓。
据说杜嬴当即推开纸笔,执剑挑断手筋,自断仙道,此后只能使用凡人剑术。
棠梨扯断一株斜生到眼前的狗尾巴草。
她有原则。
小辈不能害,正人君子也不好坑,她心中埋怨师父怎么老糊涂钻钱眼里了,竟给她挑一个本宗弟子下手,别人有妻子!今夜还不回府!
挑拨离间翘人墙角的活可不好干,容易被人打。她也不想坐在水边吹风等人,容易得病。
正犹犹豫豫要不要暂时金盆洗手,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喂,你是哪个院的丫头,怎么在这儿偷懒?”
一瓶酒壶塞进手里。
“就你了,去把这壶酒送到桐华院。”
棠梨抱着酒壶,被侍女硬推进了桐华院。
侍女则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催她快进去。
就算做好事吧。
棠梨推开门,端着木托盘,低眉敛目,将酒送到一个穿得很单薄的女子面前。本准备打道回府,那女子却像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得一魂二魄满地乱爬,躲到柜子后头,大声呼唤家丁过来打走棠梨。
“喂,你!说的就是你,别跑!”
不跑是傻子。
还好有三脚猫的功夫傍身,棠梨足下一点,飞身跳上墙头,正准备一跃而下,余光却捕捉到家丁作揖的身形。
三分恭敬七分讨好,很谄媚的样子。
仿佛没有恶意。
要不要回头?
大汉在喊:“姑娘,快下来!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