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朦胧打进卧房。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吵闹，一截白皙的手臂自被窝里面伸出来。床头有两部手机，一黑一白，她在床头随意拿了一部手机过来，是白色的那部。

手缩回被窝，她懒懒的嗓音闷声传出：“喂……喂……”

并不是这个手机来电话了。

被子掀开一角，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小模样迷迷瞪瞪的，白色的手机被她随手丢到一边。

嘴上打着哈欠，困意将她拉回了深渊。

铃声还在坚持不懈的响，云安眯上的眼睛猛然睁开，手背抹了一下嘴边不存在的口水，她支起身来靠在床头拿过黑色的那部手机接通。

“喂——”她的尾音拖了很长。

她捂嘴，余光瞥见手机界面的师父两个字心里一凛，两手果断把手机一抛，被角一扯，把头蒙住，躲回自己的窝。

瞬秒，手机里传来大吼：“云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任务呢？进度呢？我放你回去你就这样消极怠工？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回来！有的是人接活！老娘收徒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么差劲的徒弟！简直……”

她师父的这张随时随地发炮的嘴她从小领教到大，骂人带词不重样，没有五分钟，她师父骂不爽快，气也出不顺。

五分钟时间到。云安彻底清醒，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电话那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她眨眨眼，清了下嗓子，拿过黑色手机递到耳边，小心翼翼开口：“喂……师父。”

“你个臭丫头，赶紧给我行动起来！！！”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快要震破耳膜。

*

一阵风掀过，云安抬手掏掏受了工伤的耳朵，与面前精神病院的破败大门面面相觑。

嘎吱——

这破败的大门吱吱呀呀的不断轻晃，仿佛一脚便能给它踹折，踹得粉碎。可那门上的锁却是格格不入，看着比任何物件都要新些。

冷风拂过，吹起棕色大衣衣角，云安把自己裹紧了些，吸了吸鼻子，抬脚往精神病院里面去。

整个院落静悄悄的，鲜少有人出现，瑟瑟的冷风灌进走廊，微小的沙尘飘在空中，迷了云安的眼睛。

再睁开来，硕然一张胖脸贴面，死气沉沉直勾勾的看着人。

握拳，蹬脚。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云安动手前，一个铁锹抡过来，把胖子掀翻在地！这个铁锹，有、力、气!

云安收回了要进攻的拳头，与面前拿着铁锹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对视。她淡淡开口：“苍雪师姐……”

铁锹竖直与地面接触，苍雪一手支着铁锹把，一手把自己的斜刘海往后撩，嘿嘿一笑：“小师妹，来了。”

“嗯。”

生了锈的铁窗，玻璃自然也是破碎的，云安坐在吱呀作响的劣质铁床上，接过师姐递来的茶水。临近嘴边，她又悄然把水杯放下。

里面荡了层灰。

苍雪随意支着脚坐在云安对面的破床上，问说：“师父就差使你一个人过来啊？”

“是。”

苍雪：“多大了？”

“……24”

“结婚了？”

云安蹙眉：“……还没有。”

“有心上人？”

云安：“·”

“…”

“……”

她知道这位师姐不着调，但没想过她问话如此得寸进尺。深吸一口气，她开口：“师姐，还是先讲任务吧。”

苍雪看出了她避而不答的意味，鼓嘴点头又笑说：“你喊我师姐，可我比你还小上一岁呢。”

云安不言，她又道：“我这所精神病院虽然破旧不起眼，小了点，脏了点，人都怪了点，却是我的根据地。”

云安点头：“嗯，看出来了。”

苍雪摆手接说：“师父手底下所有槐城的任务都在我手里。”

她把两只手伸出来，十根手指挨个弯下，边弯她边数：“一，二，三，四，五，六，七……目前一共有七个，你要接哪个？”

云安被问的怔愣，礼貌开口：“师姐随意分一个给我就是了。”

苍雪把七根手指头往云安跟前一凑：“哝，你点一根吧。”

云安局促的抬眼看她，勉强挤出笑来，抬手轻轻碰了她一根手指：“就这个吧。”

苍雪举着食指到自己面前，自言自语：“你挑了这个啊，我想想，我想想……哦！这个任务我正在做呢，一起啊。”

云安的笑彻底僵硬在了脸上。这也太太太随意了点吧。

精神病院里有一个巨大的后院。苍雪左摇右晃的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看一眼身后的云安有没有跟丢。

后院中央有一颗百年老树，八个人围在一圈才能堪堪抱住老树的腰身。

云安跟着苍雪进了院门，绕到树的另一面。是那刚开始遇到的胖男人，他被死死捆在了树干上，满身的膘肉堆在一块令人看着有些不适。他嘴里流着血，四肢摆出了诡异姿势，头低低的垂着，分不清是死是活。

云安揉了揉鼻子，精神病院的空气并不健康。

面前倏然出现一把枪。她十分自然的从苍雪手上接过。砰的一声枪响，胖男人的脑袋被爆浆。

大树枝头的乌鸦群飞而去。枪被云安收回了腰间。

苍雪蹲在胖男人跟前，确保他了咽气。指尖染上了他的血，苍雪在死人的裤腿上胡乱蹭了蹭。

“任务完成了，我们该走了。”云安的声音从苍雪头顶响起。

苍雪抬头看她，面上染了笑意，起身往外去，问说：“我很好奇，你是凭何猜测出任务内容的？”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后院。云安边走边解释：“师父从不接无辜施难的任务，而任务又普遍分为了两种，要人命的和不要人命的。或许是师姐有意试探我。刚一来到这里师姐便递了把枪给我，在我举起枪准备射击的全过程中师姐都没有做出任何阻拦。若他是无辜之人，有师姐这个变数在，这枚子弹断不可能取他性命。既然他死在我的枪下就说明他该死。人死任务结束不是师父教的吗？”

苍雪深深看了这个师妹一眼，她的直觉准的可怕，分析的全部正确。

苍雪有意试探却不告诉她任务内容，看到她利落下手的模样，听到她准的令人发指的直觉，苍雪便知道为何师父会最后破例收了这个师妹入门。

毕竟拥有超绝第六感的人最是少有，会为她省掉许多麻烦。

苍雪又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开口：“这刘家的老爷贪了财，害了人，边关大旱，食不供给，断了粮，送了命，他也来了断头台。害人终害己，报应不爽。他又能怪得了谁呢？”

精神病院的大门虚虚掩着，云安的手插在大衣兜里保暖，苍雪从病号服袖子里变出折好的纸条来。

云安伸手接过，打开，内容过目。

格尼桑酒店，10点晚宴，2589。

苍雪两只手互相揣在袖子里，皱了下鼻子道：“我这地儿偏了点，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嗯。”

云安还未转身，便看到一少年扒着精神病院大门从里往外张望。

苍雪注意到云安的视线，她回头，与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对视上。

“啧——小傻子，别在外面瞎吹风，快回去，给你冻病你就老实了。”语气有嫌弃却无不耐。

云安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她觉得苍雪师姐的语气中对这少年夹杂着一丝丝关爱。

奇怪。

“小傻子”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苍雪。见他不走，苍雪故作生气凶狠的模样，双目生气的瞪大了些凶他。“小傻子”撅撅嘴，这才转身回去。

*

“喂，祝时。来一趟段家。”

一大清早，一通电话，祝时压着起床气过来段生嵘家。

“怎么了？”他刚上了二楼，就见一堆人围在房门口。

钱渡见他过来，同样穿着睡衣，耸肩无奈：“昨夜段生嵘抽风，在家里又砸又打的。进来的时候你肯定也看到了，作践的不像样。”说着，他扭身偏头：“喏，人就在这里头呢，我就在外面守着，你进去把人搞出来吧。”

祝时拧了拧眉，越过了人。

房门轻响，把手被拧着开了门。屋子里一片狼藉，祝时皱眉，在想哪里能落脚。厚重的窗帘被人大力掀开，墙上蒙着白布，令人看不清它背后的模样。

锃亮的黑皮鞋在段生嵘的屁股上碰了碰。

“喂，起来了。”

段生嵘蜷缩在地上，不理人。

祝时又踢了踢他：“起来，别半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呢，没人心疼。”

段生嵘总算有了反应，摇摇晃晃的起身，一拳毫无预兆地朝祝时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