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这个孩子我会留下……我会把她抚养成人，不会来打扰你的。”江辞率先开口，眼里装着化不开的忧愁。

“江辞……”谢宴哽咽了一下，“在医院的时候你不是说孩子不一定会出生吗……我以为你想打掉这个孩子。”

江辞叹了口气，看了看已经有了一定弧度的小腹。“我从来没想打掉她，我只是怕我的身体撑不到她出生的那时候，”江辞别开脸，“谢宴，李哲说我随时都有可能流产。”

谢宴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砸在瓷盘上，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邻桌都侧目望来。

“你说什么？随时可能流产？江辞，你到现在还打算一个人扛着？”他往前倾身，“你搬去六楼爬楼梯、天天熬夜写判决、饿到低血糖犯晕。”

“江辞……你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在赌？”

江辞垂着眼：“我出院后又去做了一次检查，孩子……可能有心脏畸形的风险……”

“这孩子是我执意要留下的，抚养权归我，谢宴，我不会让她拖累你的……”

“跟你说孩子的情况，我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你，我只是觉得你有知晓孩子健康状况的权利……如果她出生以后真的有心脏病，我会想办法带她去医院，把她治好的。”

谢宴的嘴唇痉挛着，半天，才缓缓开口。

“江辞，你老公我是心外科医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他抬眼，眼底的忧愁裹着一层薄薄的凉，像一层化不开的冰。

“可你只是主治医师，这个风险连主任级别的专家都不敢打包票，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孩子的命交到你手上？”

谢宴猛地僵住，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闷得发疼。

“江辞，我是孩子的父亲，是你的丈夫，我拼了命也会……”

“你很快就不是了。”

江辞打断他，语气轻但是很锋利，一字一句，扎得人喘不过气。

江辞没有看他，摇了摇头。他站起身，不愿再跟他多言一句，“饭我吃完了，谢谢你的款待，钱我呆会A你，以后不用再找我。”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谢宴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又气又疼，最终还是咬牙追了上去，一言不发地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停车场带。

“放开我，谢宴！”江辞挣扎着，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坠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谢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动作立刻放轻，却依旧没松手：“别动，我送你回去，今天不准再去法院，不准再碰卷宗，不准再熬夜。”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冷得像冰。

车子停在江辞租住的老小区楼下，谢宴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他开门。

“上去好好休息，我会让李哲二姨按时给你送吃的，不准爬楼梯乱跑，不准加班。”

江辞没看他，推开车门就往下走，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谢宴，别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进楼道，没有一丝回头，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

江辞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缓了许久，才摸索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白时安略带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江辞？你人没事吧？谢宴没有为难你吧？”

江辞把脸埋进掌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和疲惫：“没事，我已经回家了……”

白时安沉默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别太为难自己。对了，你身体怎么样？孩子……”

提到孩子，江辞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他慢慢开口，把刚才在餐厅里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了白时安听。

电话那头的白时安听得心惊，等江辞说完，久久没有出声，最终语气沉重地开了口。

“江辞，你听我一句劝，这个孩子，别留了。”

江辞猛地一怔，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眼睛瞬间红了。

“你自己身体本就不好，随时可能流产，就算硬撑着生下来，孩子还有先天性心脏病的风险。你一个人，要工作，要养身体，还要照顾一个可能生病的孩子，你扛得住吗？”白时安的声音里满是心疼，“谢宴那边已经断了，你没必要再把自己绑在一个未知的风险上，你才二十多岁，你还有以后。”

江辞缓缓抬手，轻轻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念想。

他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落在手背上，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不打。”

“时安，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抓住一样东西。”

白时安在电话那头重重叹气，满是无奈，却也知道江辞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啊……真是要把自己逼死。”

江辞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腹，蜷缩在沙发里，任由无声的眼泪浸湿了衣角。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老小区的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可他只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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