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心情很烦躁,今天周六本该是他休息的日子,他还是拐了个弯去医院,径直往李哲办公室走去。
“李哲,你个混蛋!”
谢宴一把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力道大得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周身裹挟着的低气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李哲正低头整理病历,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笔都差点脱手:“谢宴?你发什么疯?今天不是你轮休吗?”
“江辞和孩子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李哲脸色一僵,放下笔站起身,语气也弱了几分:“是江辞不让我说的。”
“老谢,你这么关心江辞,不会真的动心了吧。”李哲盯着谢宴,他俩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还没见过谢宴为了谁能担心成这样。
“喜欢就大胆去追啊,你俩都不张嘴的吗在这边拉拉扯扯的。”
“放屁!”谢宴猛的一拍桌子,“谁喜欢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李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跟你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你别嘴硬了。”
“你别跟我转移话题。”谢宴此刻有些恼羞成怒,“说说吧,江辞的情况。”
李哲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检查报告,轻轻推到谢宴面前,指尖点在最上面那张彩超单上,语气沉了下来。
“胎儿心脏室间隔缺损,目前看缺口不算小,加上江辞本身孕酮低、胎盘不稳,前期又频繁熬夜、低血糖、摔过一次,发育指标一直偏慢,风险确实比普通孕妇高太多。”他顿了顿,看着谢宴瞬间惨白的脸,声音放得更轻,“我不是故意瞒你,是江辞亲自跟我谈的,他说不想让你有负担……”
谢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出办公室,走到阳台上想抽根烟,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烟放下了。
我喜欢江辞?
谢宴靠在阳台冰冷的瓷砖墙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像是摁灭一团不该烧起来的火星。
怎么可能。
他们不过是……不过是曾经有过一段荒唐,是意外有了孩子,他现在担心,纯粹是因为孩子有心脏病风险,江辞身体又差,随时可能一失两命。他是心外科医生,见不得生命在眼前晃悠还置之不理,更见不得一个明明撑不住的人,硬撑着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跟个哑巴似的不肯求救。
对,只是医者仁心,只是责任。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餐厅里的画面——
江辞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忧愁,声音轻得像风,说孩子可能有心脏畸形,说不会拖累他,说自己随时可能流产。那时候他心口猛地一缩,疼得比自己上手术台失误还要厉害,手抖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那不是医生对病人的担心。
谢宴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开。
.
两人下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
离婚冷静期,整整三十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江辞来得很早,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袖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是身形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谢宴是掐着点来的。
熟悉的大奔停在路边时,他隔着车窗望了江辞很久。男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拂着的竹,清冷、挺拔,却又带着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过往的时光里。
江辞听见声音,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争吵,没有嘲讽,连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戾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默。
“来了。”江辞先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庭审结果,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手续都带齐了?”
“嗯。”谢宴轻轻地应着。
两人无言地走进去。
谢宴走在前面,指尖捏着那张早已过期又重新申请的受理回执单,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取号、排队、递交材料。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核对信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确认一下,双方自愿离婚,对吗?”
“……是。”
“嗯。”
工作人员盖章的声音清脆,一下,又一下。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到两人面前。
“恭喜二位,从今天起,婚姻关系正式解除。”
江辞先拿起本子,塞进公文包内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案子。他站起身,垂眸看向还坐着的人,语气平静:“走了。”
“江辞,你不打算跟你前夫吃个散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