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香味。
是文火慢炖的燕窝银耳羹、煎得恰到好处的法式鹅肝吐司、搭配着鲜榨石斛汁的清润香气。
他愣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这是谢宴的味道。
江辞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厨房那个挺拔的身影上。谢宴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正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砂锅里的白粥。油烟味很淡,火候控制得刚好,连锅气都带着安稳的暖意。
听见脚步声,谢宴立刻回头,眼底瞬间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大男孩。
“醒了?”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清晨的安静,“银耳羹刚熬好,温了两分钟,现在吃刚好。”
江辞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层清冷的疏离:“你没走?”
谢宴把火关掉,掀开砂锅盖子,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端起碗放到餐桌上,才回头看向江辞,笑得坦荡又有点赖皮感:“反正也没事,就顺手给你做个早餐。”
“我们约定好的……”
“我知道,不干涉生活,不牵扯感情。”谢宴乖乖接话,眼神却钉在他身上,寸步不离,“我就是单纯做个早饭,吃完我就走,绝对不多待。”
江辞沉默落座,瓷勺轻碰盅壁,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燕窝炖得软糯透亮,入口清甜不腻;鹅肝煎得外焦里嫩,搭配吐司丝毫不腥;石斛汁温润养胃,每一样都精准踩在他的喜好上。
一餐饭安静结束,江辞刚放下勺子,谢宴便快步上前收拾餐盘。
“我来收拾就好,你去换衣服,不用管。”
江辞靠在餐厅门口,冷声道:“收拾完立刻离开,以后不用再做这些了。”
.
谢宴神清气爽地起医院,在门口就遇到刚刚上班的李哲。李哲瞥他一眼,瞧着这人嘴角□□都压不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哟~和死对头离婚了心情这么好?春风满面啊谢大医生。”
“哪有,”他摆摆手,神气地扬起头,“昨晚连吃带拿吃饱了。”
“卧槽你禽兽啊!江辞还怀着孕呢!”李哲一听就懂了,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可以啊你,离婚了反而更进一步?我还以为你们俩得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呢。”
他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点旁人听不出来的笃定:“什么更进一步,我们本来就没远过。”
“少装。”李哲嗤笑一声,“别是人家江法官懒得理你,你自己死皮赖脸赖着不走吧?”
谢宴不恼,反而坦然承认,甚至还有点得意:“赖着怎么了?能赖在他身边,那是本事。”
他顿了顿,想起江辞早上冷着脸让他以后别再来的模样,明明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却还是安安静静吃完了他做的早餐,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想到这儿,谢宴嘴角的弧度又扬了几分。
“他嘴上让我走,早餐不还是吃得干干净净?”谢宴低声笑,“李哲,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习惯身边有我了。”
李哲看着他这副情根深种、一头栽进去的样子,无奈摇头:“你啊你,以前跟人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现在倒好,离婚了反而开启追妻模式了?”
“什么追妻。”谢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势在必得,“我只是在努力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去去去,臭装货……”李哲白了他一眼,“你就是喜欢江辞。”
他没理李哲。此时手机急促的震动了一下。
谢宴简单的应了两句,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
江辞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在镜子面前用创可贴把脖子上暧昧的红痕遮上,再揉了揉酸痛的腰。
以后晚上顶多一次……
简单收拾妥当赶到法院,一身笔挺的法官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走进办公室,书记员吴茜茜就抱着卷宗迎了上来,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脖颈,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
“江法官,你的脖子怎么了?”书记员吴茜茜看着他一派反常,关心地问道。
江辞脸烧了起来,咳了咳。“没事,不小心刮到了。”怕吴茜茜再追问下去,他连忙拿起桌上的法槌套和卷宗,快步往门外走,“早上那两个庭要开始了,赶紧带上卷宗跟我下楼,别迟到了。”
吴茜茜看着自家法官略显反常的背影,眨了眨眼,虽觉奇怪却也没再多问,连忙抱着材料跟了上去。
.
庭审结束时已是午后,初秋的阳光透过法院大厅的落地窗铺洒下来,暖得有些晃眼。江辞松了松领带,刚送走当事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腰侧的酸痛还隐隐作祟,一抬眼,就撞见了站在大厅一侧的谢宴。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没穿白大褂,少了几分医生的清冷,多了商界里沉稳矜贵的气质。他手里拎着一个恒温保温袋,目光一落在江辞身上,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江辞脚步一顿,脸色下意识沉了几分,语气冷硬:“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法院正门,人多眼杂,他是法官,最忌讳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更何况对方是他刚离婚不久的前夫。
谢宴自然清楚他的顾虑,刻意放慢了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声音也压得很低,没了平日里的嬉皮赖脸,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郁。
“等你。”他顿了顿,攥紧了保温袋,眼底的笑意淡去,“江辞,我有件事想求你。”
江辞沉默着没说话,却也没直接转身离开。
“我爷爷快不行了。”谢宴的声音低了几分,“老人家这辈子最疼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婚姻安稳,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离婚了。家里安排了家宴,算是……最后的团圆饭,他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阳光落在谢宴脸上,照得他眼底的疲惫和慌乱无所遁形。那个向来意气风发、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男人,此刻眼底盛满了无措,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江辞的心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