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多想。”他声音平静,“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带着遗憾离开。”
江辞轻轻地把眼前的人揽进怀里
灵堂烛火依旧安静燃烧,纸钱灰烬轻轻飘落。
谢宴整个人一僵,下一秒,所有强撑的冷静与克制轰然崩塌,他埋首在江辞单薄却安稳的肩窝,压抑了数日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那是一种沉闷的感觉带着哽咽的低泣,肩膀一阵阵发颤,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江辞肩头的衣料。
江辞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去的大型犬。他的掌心带着温和的温度,隔着布料缓缓熨帖在谢宴的背上,节奏安稳,无声地包容着他所有的脆弱与崩溃。
“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说话。”谢宴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含糊破碎,“总以为还有时间,总觉得他能等……”
“我知道。”江辞低声应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爷爷都懂。”
江辞轻轻按住他的后背,打断了他的自责:“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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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薄雾微凉,谢家老宅沉浸在一片沉肃之中。
出殡仪式庄重繁琐,江辞照旧站在谢宴身侧,一身素黑,眉眼清浅,只眼底藏着彻夜未眠的倦意。
谢宴始终虚扶着江辞的手肘,怕他怀孕久站会不舒服;江辞则在他膝盖发僵时,不动声色用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却足够让谢宴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一路送行,人群嘈杂。
江辞安静陪在身侧,替他挡开拥挤,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和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不像演的。
棺木入土,黄土缓缓覆盖时,谢宴身子猛地一颤,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江辞没说话,只侧身用半个身子替他挡开旁人打量的目光,另一只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和昨夜那个安抚的拥抱,是同样的温度。
他轻轻地,用指腹擦拭谢宴的眼泪。
仪式落幕,亲友散尽,墓园里只剩一片空寂。
谢宴望着新碑久久。
江辞安静陪了他片刻,风掀起他衣角,也吹乱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界限。
等谢宴终于缓过神,哑声说了句:“走吧,我送你。”手习惯性伸过去,想再牵住他。
可这一次,江辞却轻轻避开了。
他往后微退半步,拉开了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眼底的柔软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平日的平静。“我不回老宅了,也不用你送。”
谢宴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还未散去的悲伤与茫然,瞬间被慌乱取代:“江辞,你什么意思?”
“葬礼结束了。我答应陪你演完最后一场戏,现在,做到了。”
他刻意轻描淡写,把连日的照顾,深夜的拥抱,无声的安抚,全都归为一场戏。
像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一切都该落幕了。
谢宴的心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所以呢?陪我演完这场戏,你就打算走了?”
他眼底翻涌着委屈、不安:“昨晚的事,你照顾我,你跟爷爷说的话……全都不算数了?”
江辞转过身,不想让谢宴看清楚他的情绪。“那是我不想让爷爷留遗憾,也不想看你太难熬。”
“谢宴,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谢宴盯着他,他的眼底又湿润了起来,“可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江辞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擦过谢宴掌心,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留恋。
“别再纠缠了。”
他说完,没再给谢宴任何挽留的机会,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道别,转身便径直走向路边的车。
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干脆又决绝。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谢宴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风一吹,却凉得刺骨。
逢场作戏,贵在入戏,难在出戏。
江辞是演戏的人,谢宴是入戏的人。
江辞演得滴水不漏,温柔得毫无破绽,却在落幕的那一刻,干净利落地抽离所有情绪,不留一丝余地。
因为他从没有当真,
也不敢当真。
而谢宴不知道,他早已在这场逢场作戏里,假戏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