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
谢宴回医院时,没有平时捣蛋鬼的气质,反而气压格外的低,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走进办公室,规培生小林正在整理病例。他看着那场景出了会神,才缓缓开口。
“小林……你实话告诉我,我真的很菜吗。”
小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休假这几天把脑子休出问题了。但看他心情不好,还是实话实说安慰了他几句。
“谢老师,您怎么会这么想?”小林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周那个急诊外伤,您十分钟就做到定位止血了,连主任都夸您手稳;上个月那个疑难病例,也是您最先发现指征异常,才抢回了抢救时间……”
“可是……”谢宴望着窗外,“活到三十多了,我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主治医师。上大学那会跟我成绩差不多的李哲,前年也升副主任医师了,前几天还拿下了一个省级基金。”
他又想起江辞那天跟他说的话。
“可你只是主治医师……”
小林一怔:“谢老师,您早就够资格评副主任了,就是之前一直……”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把“一直不上心”这几个字说出口。
从高中开始,谢宴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挂机,偶尔开挂。
对成绩不上心,对竞赛不上心,对各类评优评先都不上心。而隔壁江辞却一直都是十项全能。
直到有一天,他却轻易被江辞激将了。
“谢宴,你再不好好读书,就等着上专科吧。”
少年时期的江辞站在梧桐树下,校服袖口挽得整齐,眉眼清冽,语气里没什么嘲讽,却有一些……
叹息?
那时候的谢宴,吊儿郎当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满不在意地玩弄着悄悄带进学校的mp4。
他原本是最不在意别人怎么说的,天塌下来都能先打局游戏。可偏偏是江辞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痛了他的心。
那天风很大,吹得梧桐叶沙沙响,谢宴停下转笔的手,低头看向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少年,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第一次淡了下去。
他没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怼回去,只沉默了几秒,丢了下一句:
“走着瞧吧,江辞,我会成为一名医生的。”
从那天起,那个永远在课堂上睡觉,下课就溜的谢宴,开始坐在书桌前刷题到深夜。他其实很聪明,一旦稍微认真点,潜力便势不可挡,成绩也像乘火箭似的一路飙升。
.
谢宴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之前总觉得评职称、搞科研没意思,上班摸鱼打游戏,下班跟江辞斗嘴,日子混一天是一天。”
“我这些话也是为难你了……走吧,去准备患儿李乐的手术。”
手术室外李铁柱和张桂兰正着急地转着圈,可看到谢宴的身影,心理突然安定了许多。
“谢医生,乐乐就拜托您了,我们……我们真的都听您的。”
一旁的李铁柱也绷着一张黝黑的脸,平日里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整支手都在抖,只是重重朝谢宴点了点头。
谢宴望着夫妻俩焦灼又期盼的眼神,只是微微颔首:“放心,我会尽全力。”
换手术服,洗手,消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让器械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躺在手术台上的乐乐还小,麻醉后睡得安稳,小小的胸膛轻轻起伏……
未来,我的女儿也会这样躺在手术台上。
谢宴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裹挟着。
“开始。”
手术刀稳稳落下,精准避开神经与血管,每一步判断、每一次操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手术室外的天光慢慢移动,手术室内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监护仪上的波形始终平稳,当最后一针缝合结束,谢宴缓缓直起身,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
“手术成功。”
简单几个字,让整个手术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走出手术室时,夕阳已经把走廊染成了暖金色。李铁柱和张桂兰几乎是扑上来的,听到“成功”两个字,张桂兰当场就哭了出来,连连对着谢宴鞠躬,嘴里反复说着谢谢。
谢宴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了许多:“后续好好照顾孩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
夜色慢慢裹住了整座城市,医院走廊的暖光灯亮得柔和,谢宴换上了便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准点下班,而是折返病房,准备夜间查房。
走到李乐的病房外,谢宴先停了停,透过小窗看了一眼里面——
孩子睡得安稳,张桂兰趴在床边守着,李铁柱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盹,画面安静又让人心软。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
张桂兰立刻惊醒,慌忙站起身:“谢医生。”
“没事,我来看看孩子术后情况。”谢宴走近病床,低头检查了伤口敷料,又看了眼监护仪,各项数据都平稳得很,“恢复得很好,不用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