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没有离开回家,而是开车到江滨,没有目的地地一直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头顶落下一滴冰凉,砸在鼻尖上。
紧接着,又是一滴。
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先是细碎的雨点,很快便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打湿了他的头发,沾湿了单薄的衣衫,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渗进衣领,冻得他微微一颤。
他没有躲,也没有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任由冷雨将自己浑身浇透。
突然,他感觉到头顶多了把伞。
江辞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这雨夜的风:“走开。”
谢宴没有动,伞稳稳地停在他头顶,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深色的衬衫迅速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背上。
江辞依旧往前,脚步没停,像是要把这把伞、这道身影一起甩开。
可谢宴就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伞面始终牢牢罩着江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晕出一圈圈小小的水花。
“江辞,”谢宴的声音轻了些,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不逼你,也不烦你,我就给你撑伞,等雨停了,你想走,我再后退回安全距离。”
“我求求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不要一个人撑着……”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像被雨打落的花瓣,一片泥泞。
“说什么……我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都是成年人,互不打扰是彼此最大的体面,这么点道理你不懂吗谢宴?”
江辞的声音冷冷的,冷冷的,像是飘着的雨。他的指甲无意识的扣着中指的死皮。那是他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谢宴被呛了这么一句,纵使有一箩筐话想对他讲,却始终难以组织好语言。他没再说话,只是伞依旧稳稳地罩在江辞头顶,半步都不肯挪开。
他看着江辞。
衬衫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在江辞身上。江辞很瘦,腰也很细,谢宴用一根手臂就能将他环住,甚至不用太用力,就能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视线再往上走,江辞的脖颈上全是水渍。他的喉结处有一颗小痣,随着细微的吞咽动作轻轻一动,那颗小痣便跟着若隐若现,像一点落在白玉上的墨,勾得人视线挪不开。
他的金丝眼睛上意见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看不起那双美得摄人心魂的眼眸。
他想起当年小学时第一次见到江辞,那个时候江辞的头发很长,刘海都把眼睛微微遮住了。
他那时以为江辞是女生,是个安安静静、眉眼清软、连说话都轻轻柔柔的小姑娘。
以至于第一次主动搭话时,求江辞借他抄作业,他都刻意放软了语气,连递出去的橡皮都挑了块最干净的。
直到后来老师点名,喊出那声清冽又少年气的“江辞”,他才后知后觉地僵在原地,耳尖发烫,尴尬得半天说不出话。
雨还在下,沙沙地打在伞面上,混着江水拍岸的闷响,直到一段窒息的沉默后,谢宴才终于轻轻开口:“你当年……不是想当律师吗?”
江辞浑身一颤,却又保持了先前的平静,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谢宴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脏像被匕首凌迟着。“怎么就……甘心去做了安稳的公务员。”
“哪有那么多甘不甘心。”
江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印子。
“我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还哪敢肖想所谓的梦想……”
江辞终于微微侧过脸,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声音。
“谢宴……放手吧……你能得到更好的未来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将头顶那把撑了许久的伞,轻轻推回谢宴面前。
“别再淋雨了,会感冒的。”
“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你了。”
说完,他不再回头,重新一头扎进冰冷的雨幕里。单薄的身影越走越远,被茫茫雨雾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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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回家后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好无厘头地搜索着江家十年前的过往。而曾经轩然大波的豪门秘闻,却随着时间流逝,默默的埋葬在人们记忆的深处。
他不是一个关心商场沉浮的人,而如今,他似乎第一次靠近了他的那个死对头。而这些年,自己跟他同床共枕,都没有去关切过一次江辞的心。
谢宴把头埋在枕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那张结婚协议,那些给他创设的随时可能消失的幸福,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他不敢想象江辞今晚该怎么度过,也不敢想象江辞这十年来每一个夜晚是怎么度过的。他情不自禁地拨打了江辞的电话。
然而他的手指却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
谢宴最终还是熄了手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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