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弯腰，碰了碰江辞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沿着他松散的发顶一下下顺着，另一只手隔着柔被子，极轻地拍着他的肩背，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

“没事，睡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夜色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指尖偶尔蹭过江辞紧皱的眉骨，一点点揉开他眉间的褶皱。没过多久，江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还下意识往他手边的温度靠了靠，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沉沉睡去。

谢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他睡稳了，才再次轻轻掀开电脑屏幕，继续赶材料，就这么守了大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谢医生大半夜还在加班呢……”

谢宴慌慌张张地按灭屏幕，“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江辞揉了揉眼睛，探身想去看他的电脑，“在干什么呢？”

谢宴下意识往旁侧挡了挡，耳尖在昏暗里泛开一层浅淡的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没什么，就是评副主任医师的材料，还差一点收尾。”

他怕屏幕微弱的光刺到江辞刚睡醒的眼睛，干脆彻底合上电脑，挪了挪矮凳，离床更近了些，目光不自觉落在江辞还带着睡意的脸上，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怎么醒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真的吵到你了？”

江辞没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的眉眼，“还在意那天我说的话呢……我说的都是气话，你也别太拼。”

“……我没在意。”

江辞安静看着他：“不在意，还熬到这个点？非要把自己逼到崩溃了才肯罢休？”

谢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是为了赌气。我只是想……让你信任我，让我们的闺女健健康康的。”

他伸手，想摸摸江辞的肚子，手却悬在了半空。

“想摸就摸吧，你也是他爸爸。”

谢宴慢慢收回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隔着一层柔软的家居服，将掌心轻轻贴在了江辞的小腹上。

很轻，很柔，像触碰一片随时会化掉的雪。

小腹之下，是尚且微弱却真切存在的小生命，是他们的孩子。

“江辞，你的腹肌没了。”

他偏过头，在昏暗里瞪着谢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像只炸毛的猫：“谢宴，你是不是有病？”

谢宴被他凶了也不恼，反而笑出声：“我没病，我就是实话实说。”

“以前摸上去硬邦邦的，现在软乎乎的，还鼓了一小块。”

江辞气得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挠痒，小腹被他碰得有些发烫，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半拍：“那还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脸颊烧得更厉害，索性别过头不去看他：“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谢宴俯身凑近了些，呼吸洒在他的颈侧，“这是我的孩子，你的肚子变样，当然跟我有关系。”

“谢宴！”江辞挣扎了一下，又怕动作大了牵扯到肚子，只能憋屈地瞪着他，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出去。”

“别赶我。”谢宴立刻服软，“我就是觉得，这样也好看。”

“软乎乎的，摸着很舒服，还藏着我们的宝宝。”

江辞别扭地扭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油嘴滑舌。”

谢宴倒也没回嘴，继续温柔地抚摸着。

“江辞，明天跟我再去做个检查吧。”

“不去。”江辞拿开了谢宴趁机想吃豆腐的手，转了个身，“你明天早上六点前给我滚蛋……”

说完，就继续沉沉地睡去了。

谢宴就这么坐着，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时，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收拾好电脑和矮凳。路过床头时，他忍不住俯身，指尖悬在江辞额前，想碰碰那柔软的发顶，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了手。

厨房的锅里，小米粥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他按照江辞惯常喜欢的口味，放了红枣和枸杞，小火慢熬着，偶尔掀开锅盖搅拌一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卧室的方向。

六点还差几分钟，粥刚熬好，温在锅里。谢宴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换鞋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卧室里的江辞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