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侧躺着，后背还残留着谢宴身上清冽的气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粥香。沉默了许久，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厨房，看着那锅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他本来想无视，但那味道实在是过于诱人，再加上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疑似是在抗议，只好拿出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下不为例……”他心里想着。

江辞拿起手机看了看日程表，今天是一个离婚二审案件的诉前背对背调解，女方刚生完孩子就起诉要离婚。他叹了口气，整理好领带，抄上公文袋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他没有去法院，而是直接去了医院。他特地叫吴茜茜到医院后门等他，就怕遇到某个人。

“江老师，这里！”吴茜茜看到江辞的车，向他大力地挥手。

江辞下了车，看到吴茜茜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和平时被工作折磨得痛不欲生两眼无光不同，低声笑得笑，打趣道：

“怎么了，跟对象和好了？”

吴茜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那天跟江老师聊完，我去找我男朋友谈了很久，现在把问题都说开了。”

她还晃了晃手腕：“喏，这是他给我买的情侣手链呢～”

江辞目光在那串银质手链上扫了一眼，眼睛眯起来，弯弯的。“挺好，解决了就好。” 他侧身避开医院正门的方向，“民终3323的卷宗带了吗？调解室约在住院部西侧的会议室，先过去等当事人。

吴茜茜连忙点头，跟着他往楼道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都带齐啦！不过江老师，咱们为啥要在医院调解呀？这还是第一次呢。”

“女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今天算是一个背对背调解，主要了解一下女方为什么要诉讼离婚。”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爱人的同事帮着协调的场地，不会有人打扰的。”

吴茜茜点了点头，刚把卷宗摊开，就见江辞手抖的厉害，呼吸也比平常重了些。“江老师，你没事吧？”她连忙起身，“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我包里有糖。”

“没事。”江辞摆了摆手，从公文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手抖的症状稍稍缓解，“可能早上没吃太饱。”

下回要记得自己买，江辞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继续依赖谢宴留下的糖了。

他没说的是，刚才路过心外科病房区，差点撞上穿着白大褂查房的谢宴，情急之下拐进楼梯间，硬生生爬了三层楼，这会儿还没缓下来。

“江老师，您跟谢医生关系真好，他还记得给你准备糖呢。”吴茜茜带着羡慕的眼神，感叹着。

江辞含着奶糖的动作一顿，含糊道：“就是……正常夫妻。”

“哪有……”吴茜茜小声嘟囔着，“您上会在法院门口被人推了那么一下，就属谢医生最着急。害……这该死的爱情。”

他没顾着否认，只好慌忙翻开卷宗，试图转移话题，“女方到了吗？让她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看起来还十分虚弱，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吴茜茜连忙起身让座，给她倒了杯温水。

女人坐下后，怀里的婴儿不安地动了动，她下意识地轻轻拍着，沙哑地说着：“江法官，麻烦您了，还专门让您跑一趟医院。”

“应该的。”江辞放柔语气，“说说你的想法吧，为什么刚生完孩子就坚持要离婚？”

说起离婚，女人的眼眶红了起来：“江法官……就是感情破裂……感情破裂是说不出理由的……”说完，女人便开始抽泣起来。

江辞也没说话，默默在一边递纸巾。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才轻轻地开口。

“顾女士，我理解您。经过深思熟虑的离婚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是有原则性理由的离婚，另一种是说不出理由的离婚。”

“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却执意要走离婚这一步，想必是心里攒够了委屈，才不愿再将就，对吗？”江辞的口吻十分轻柔。

女人点了点头，继续哽咽着：“开始一审法院说我们感情没有破裂，不让我们离婚……可是……”

江辞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目前太普遍了，低结婚率高离婚率，法院拼劲全力想把摇摇欲坠的婚姻拼凑回来。当事人只好一次一次地等待着判决满半年，然后继续起诉。经常要熬个两三年，才能真正把婚离了。

“顾女士，一审法院的考量是基于婚姻家庭的稳定性，这是司法判决中常见的处理方式。”江辞翻开卷宗里的一审判决书，“我们还是更希望您考虑考虑孩子，他刚出生你们就闹着要离婚，这不利于孩子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