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是医学院为数不多的爱孔雀开屏的男的。”江辞反驳,还着重强调了一下“男的”。
他当然记得,大学时谢宴凭着一张帅脸和偶尔显露的认真劲儿,在医学院颇受欢迎。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录音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江辞强迫自己专注于培训内容,可思绪总忍不住飘向对面。谢宴改病历的样子格外认真,和平日里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谢宴突然停下笔,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江辞的水杯续满温水,又顺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我办公室有你爱吃的乐事原味薯片,要不要吃点?”
江辞摇摇头,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用,快整理完了。”他抬头看向谢宴,刚好看到伸了个懒腰,又垂了垂斜方肌,心里莫名一软,“你也别一直改,适当休息一下。”
谢宴捶背的动作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心疼你前夫了?”
“我只是怕你累倒了,孩子小小年纪就只剩一个爸爸了。”
谢宴的心猛地一跳,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用水果刀仔细削着皮:“那我得好好活着,还得多赚点钱,给我闺女最好的。”
他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果皮被削成一条完整的弧线,没有断裂。江辞看着他的动作,想起小时候,谢宴也是这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却又在他伸手去拿的时候,突然咬了一大口,气得他追着谢宴打了半条街。
但谢宴这次没咬一口,将完完整整的苹果递给他:“你坐在办公室再等我一下,我去查房,完事了就送你回家。”
江辞没拒绝。
谢宴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录音笔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培训课上的案例分析。
江辞把那盘切好的苹果推到一边,没什么胃口。他重新戴上耳机,目光却落在了谢宴办公桌的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被倒扣着,像是刻意不让人看见。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走了过去。
指尖碰到相框边缘,冰凉的木质触感。他轻轻翻过来,照片里的场景瞬间撞进眼底——
是他们两个高中毕业那天的照片,照片上两人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谢宴搂着他的肩膀,笑得张扬,露出两颗小虎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而他自己,嘴角抿着淡淡的笑意,却别扭地偏着头。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谢宴少年时的笔迹:“江辞,以后也要一起牛逼。”
高中时的场景突然涌上心头。那天拍完毕业照,谢宴非要拉着他去网吧打游戏,他不肯,两人在香樟下吵了一架,最后谢宴气鼓鼓地骂他是书呆子,却还是把买好的冰淇淋塞到他手里,自己跑了。
那天为什么吵架来着?
哦,好像是当时马上要高考了。江辞记得自己废了好大的劲儿,拖隔壁学校的朋友把他们学校内部绝密的考前冲刺带出来,硬是摁着谢宴学了一晚上。
那晚他把谢宴拽到自家书房,台灯亮到后半夜,试卷摊了满满一桌。谢宴坐不住,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抠橡皮,嘴里还念念有词:
“江辞你是不是有病?高考哪需要这么拼,我随便考考都能跟你考去一个城市。”
他当时没理,只是把重点题型圈出来,用笔敲了敲桌面:“这个题型去年前年都考了,今年大概率还会出变式。”
谢宴撇着嘴,却还是乖乖拿起笔,只是写两道题就开始耍滑,趁他低头演算时,偷偷把他的橡皮藏到书本底下。等江辞发现时,两人在书桌底下抢来抢去,最后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流漫过试卷,把油墨晕开一片。
“谢宴!”他当时气得脸都红了,谢宴却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还是连夜帮他重新抄了一份试卷,抄到手指发酸。
“在发呆?”谢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刚跑完病房的喘气声。
江辞猛地回神,慌忙把相框倒扣回去,手却还是被谢宴抓住。
“看这个?”谢宴弯腰把相框扶正,看着照片笑出声,“这张照片我找了好久,当年被我妈收拾房间差点扔掉,我硬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江辞,当年要不是你逼着我学习,我现在还指不定是从哪个专科毕业呢。”他一边说着,一遍把江辞的东西整理好。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