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谢宴载着江辞,往城郊开去。江辞全程偏着头,没想说什么。
车子越往城郊开,路边的建筑就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连绵的老旧居民楼和光秃秃的梧桐树。车厢里的氛围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辞一直偏着头看向窗外,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清瘦,他感觉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谢宴看在眼里,悄悄放慢了车速,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耷拉在腿上的手上。“别紧张。”他轻声安抚着,“有我在。”
江辞没有躲开,只是低声应了一下:“她最近好像又严重了,昨天给我发消息,还在说我要把她送进疯人院,要吞掉她的钱。”
谢宴的心沉了沉,摩挲着他的手背:“没事,今天只是复查,我已经跟精神卫生中心的李主任打过招呼了,她是这方面的专家,会有办法的。”
两人下车,谢宴下意识走在江辞身侧,手始终护在他的后腰。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伴随着江辞母亲尖利的咒骂。
江辞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硬着头皮往上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酒精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又变得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空酒瓶,江辞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上次江辞留下的复查单。
看到江辞,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还敢来?我就知道,你这个白眼狼,就是想把我送走,好独吞我的东西!”
江辞深吸一口气:“妈,我们今天只是去复查,李主任是专家,能帮你看好病,好不好?”
“看病?我没病!”江母猛地拿起一个酒瓶往江辞砸去,“你就是想害我!跟你那个混蛋的爹一样!跟你爹那个贱相好一样!”
酒瓶带着风声砸过来,谢宴眼疾手快,一把将江辞往身后拽,自己侧身挡在前面。玻璃酒瓶擦着他的胳膊砸在墙上,“哐当”一声碎成满地碴子,酒液溅得四处都是。
江辞吓得心口一紧,下意识护住小腹。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母亲眼底的疯狂与恨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妈!你别这样!我是小辞啊!”
“小辞?”江母冷笑一声,踉跄着冲向墙角,抓起立在那里的实木扫把,“我没有你这样的白眼狼儿子!”
她举着扫把就往江辞身上抽,动作又快又狠。谢宴牢牢护着江辞往后退,用后背挡住扫打来的力道,扫把杆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姨!你冷静点!”谢宴咬着牙,一边躲闪一边劝阻,“江辞怀着孕,你不能伤了他和孩子!”
“怀孕?”江母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更加扭曲,扫帚柄指着江辞的小腹,“野种!你还敢怀野种!是不是跟外面的人勾搭,想气死我!”
江辞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妈!那是你的亲外孙女!你醒醒好不好!”
“她不是……不是……你也不是!”江母大概是被江辞怀孕的事情刺激到了,狠狠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大笑,“你,你不是我的儿子!是你那个渣爹的私生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那个怀孕的贱女人养在家里,等你出生了给我养……那个贱人的儿子现在替我养我的亲生儿子小闻,替江家还了那么多债……天道好轮回啊!”
“谢宴,你也觉得很恶心吧,你的老婆是个私生子!江辞,你以为谢宴还会要你吗?去死吧!”
江辞僵在原地,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就在他失神的刹那,江母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谢宴刚想伸手拦,却被她手肘狠狠撞在胸口,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江辞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谢宴……快报警……”江辞气若游丝,转眼间,江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江辞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满室狼藉里炸开,带着刺骨的力道,瞬间在江辞苍白的脸上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谢宴挣扎着爬起来,胸腔的钝痛还在蔓延,却顾不上半分,一把将江母死死拽开,反手推到沙发上。
“谢家……是不会承认一个私生子当少夫人的。”江母指着江辞,笑得撕心裂肺。
江辞躺在碎瓷片上,半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红得刺眼,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大喘着气。
谢宴起身想去抱住他,却被江辞虚弱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