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我脏……”

“脏？”谢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他半跪在满地碎瓷片上，膝盖被硌得生疼，“江辞，你看着我！”

江辞却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是私生子……我脏……”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停在了楼下，医护人员和警察匆匆走来。谢宴安顿好江辞，简单跟警察说明了情况，又嘱咐医护人员好好照看江母，才扶着江辞上了另一辆车，往医院驶去。

“江辞……你就是害了我跟老秦的罪魁祸首，你那天要是不回来，你父亲就不会发现，老秦就不会抛弃我……哈哈哈哈哈哈……”江母在离开前，恶狠狠地留下了这么一句。

车上的司机是谢母，她依旧像十年前的那个大雪天一样，一路狂飙把江辞送往医院。但这次不一样的是——

谢宴在江辞身边。

江辞被谢家的管家们推着轮椅，做完全身检查，在vip病房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

雪还在下，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把世界染成一片刺目的白。

是大四那年的老房子，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他扶着冰冷的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门缝溢出来，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

推开门，满地都是碎瓷片，砚台摔在墙角，墨汁混着雪水渗进地板的缝隙。母亲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他当年带回去的精神卫生中心预约单。

“白眼狼，你想送我去死？”母亲的声音尖利，像冰锥扎进耳朵。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母亲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预约单砸在他脸上，纸张边缘划破了脸颊，疼得他一哆嗦。

转身想跑，却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后背蔓延开来，像无数条小蛇钻进骨头缝。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重得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举着扫把走过来，扫把杆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暖的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是谢宴，穿着高中时的蓝白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雪打湿，贴在脸上。“跑什么？我在呢。”

他想抓住谢宴的手，谢宴却突然消失了。眼前的场景变了，是法院的审判庭，他穿着法袍坐在审判席上，下面站着无数个人，都在指着他骂：“私生子！”“骗子！”“脏东西！”

那些声音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想站起来，法袍却变得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他下意识护住肚子，却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宝宝……”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血越流越多，染红了法袍，染红了审判席，也染红了他眼前的世界。

他什么都没有了……

.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江辞侧躺着，半边红肿的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呼吸浅促而不稳，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瑟缩一下，像是陷在噩梦深处。

谢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的手。谢母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江辞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疼惜。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谢母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他。

谢宴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孩子暂时没事，但江辞情况不太好。低血糖犯了，后背和手肘被碎瓷片划了好几道口子，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加上情绪刺激太大，现在身体很虚弱。”他补充道，“医生说，他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再加上十年前被他妈打了个半死，本身底子就差，这次又受了外伤和精神打击，后续得好好静养，不能再受半点刺激了。”

“小辞怀孕这么大件事，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不跟家里说！”谢母有些生气。

“江辞他……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但他在爷爷走前跟他说了，好让爷爷安心上路。”

“小辞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谢宴没再多说什么，尤其是关于两人离婚的事。

“妈，”谢宴犹豫很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今天……江辞妈妈说，江辞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是他爸爸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