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辞苍白的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竟然会有这种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江辞。
脸色白得像张宣纸,连唇瓣都没半点血色,眼窝陷下去些,肩颈线条本就清瘦,此刻裹在宽松的病号服里,依旧能看出微微紧绷的弧度,像是连睡着都没彻底放松。手腕露在外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不管小辞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外人了。”
“你爸爸那边……我会去说的……我们谢家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门第。”
“你要是敢因为这点事对他有半分冷淡,或是让他再受半点委屈,我饶不了你。”
“妈,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谢宴握紧江辞微凉的手,把它贴在脸颊上,希望江辞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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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是在后半夜醒来的,他轻轻地把谢宴的手放在一旁,拔了针头,换好衣服,离开了。
在深秋的寒风里。
他没穿外套,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便服,领口松垮地敞着,愈发衬得肩背瘦削得近乎单薄。手腕上刚拔针的地方还渗着一点鲜红的血珠,被冷风一吹,瞬间凝住,像颗硌人的朱砂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滞重的拖沓感。孕中期的疲惫还没褪去,加上刚醒过来的眩晕,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路边的树,粗糙的树皮磨过掌心,带来一丝痛感。
其实他醒过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谢宴。
男人趴在病床边,睡得极不安稳,连梦里都下意识地拉着他的手,力道大得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床头柜上摆着温好的粥,还有谢母亲手洗干净的水果。
那画面太温馨,太美好,美好得让江辞觉得不真实。
深秋的夜风裹着碎冰似的凉意,卷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江辞刚踏出住院部大楼,便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冷意撞得打了个寒颤。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江辞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远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逃,想逃离那份过于沉重的温暖,想找个地方,好好理清这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带着焦灼的嘶吼:“江辞!”
江辞的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紧紧拥入怀中。
谢宴连外套都没穿,此刻正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要去哪?”谢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江辞,你告诉我,你要去哪?”
江辞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想推开谢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听着男人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温度。
“我……”江辞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想出去走走。”
“走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走啊。”谢宴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擦拭着他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看到你不在,有多害怕?”
他把身上的薄毯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江辞身上,又把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用掌心的温度焐着。
“天这么冷,你还没穿外套,又刚拔了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江辞,别再跑了,好不好?”
江辞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想回应眼前的男人,可是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了一样,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深秋的风还在刮,谢宴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手腕上凝着血珠的针孔,心疼得快要裂开。他等了足足半分钟,江辞依旧维持着那个怔忪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路灯,仿佛没了灵魂。
谢宴不再等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俯下身,一手穿过江辞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单薄得像一片落叶,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走。
“江辞,你说不出口的话,我已经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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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辞没等谢宴起床,自己悄悄爬起来去上班了。
踏进调解室时,里面的空气早已剑拔弩张。顾女士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眼底带着红血丝,而蔡先生则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阴鸷。
“江法官来了。”吴茜茜连忙起身,眼神掠过他的脸,满是担忧却没敢多问。
“江法官,我还是那句话,彩礼88万一分不能少,再加两千万赔偿金,我立马签字离婚!”蔡先生率先开口,“她背着我出轨生野种,毁了我的婚姻,这点赔偿算什么?”
“你胡说!”顾女士猛地抬头,“孩子不是野种!是我意外怀孕,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当初对我不管不顾,现在还好意思要赔偿金?彩礼花掉了,不可能还给你!”
“意外怀孕?谁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的意外!”蔡先生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顾女士怀里的孩子,“一个私生子,也配让我浪费时间?今天要么给钱,要么这婚就别想离!”
“私生子”三个字狠狠扎进江辞的耳膜。瞬间,母亲歇斯底里的咒骂、满地的碎瓷片、刺骨的寒意和心脏被攥紧的痛感齐齐涌来,眼前的调解室开始旋转,耳边的争吵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指着他骂私生子的回声。
江辞的手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在卷宗上,指尖划过冰冷的纸张,用职业本能压下翻涌的情绪。
“安静。”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禁止人身攻击和使用侮辱性言辞。孩子是否为婚生子女,已有鉴定报告佐证,但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不得用私生子这类词汇进行侮辱。”
蔡先生愣了一下,依旧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事实……”
“事实需要基于证据。”江辞抬眼,分别给了两人一极眼刀,“蔡先生,你主张返还彩礼和赔偿金,需提供证据证明彩礼没有花在共同生活上,并且顾女士的行为给你造成了相应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你曾支出相关费用,但无法证明该费用未用于共同生活,也无法证明顾女士存在恶意出轨行为给你造成了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