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着女方：“顾女士，你主张感情破裂，但是没有按照我说的补充提交孕期、产后蔡先生未尽扶养义务的相关证据来佐证你的诉求。”

两人被江辞的气场震慑，一时竟忘了争吵。江辞趁机继续推进：“我建议，彩礼部分，扣除已用于共同生活和公司启动的部分，剩余款项可以酌情返还；赔偿金部分，那孩子确实不是婚生子，顾女士酌情赔偿蔡先生50万。如果你们同意这个方案，可以当场签订调解书；如果不同意，本案将转入诉讼程序，依法审理。”

顾女士率先点头：“我同意，只要能离婚就行。”

蔡先生脸色铁青，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不甘地哼了一声：“行，就按你说的办！”

“茜茜，让当事人看笔录，再把调解书打出来给他们签了，我先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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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窗对着法院的后院，几棵银杏落了满地金叶。

他推开门时，连灯都没开，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椅背刚抵住后背，那股强撑了一上午的劲儿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私生子”。

如果有一天，他的孩子也被人用这样的词汇指着？如果他的身份，他的处境，被摆到阳光下，成为别人议论的谈资？甚至，会不会因为他自己的特殊情况，影响到他对案件的判断，影响到他作为法官的公正形象？

江辞拿起桌上的轮岗申请表，那是上个月庭里发下来的，他当时看都没看，就随手压在了文件夹下。此刻拿在手里，他竟然觉得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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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给江辞打了十几个电话，对面都是忙音……

他处理完前几天那个急诊患者已经是傍晚了，患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施暴的丈夫也已经被拘役。

护士站的小姑娘端来一杯温水，小声提醒：“谢医生，3床的家属还在外面等着签后续治疗同意书，还有前几天那个家暴案的民警，说想跟您再确认下伤者的伤情鉴定补充说明。”

“知道了。”谢宴接过水杯，却没喝，目光落在急诊走廊尽头的监控屏幕上，那里正对着3床病房的方向。

3床的患者就是那个被家暴的男人，林聪。

谢宴走到病房门口时，民警刚跟林慧的妹妹交代完情况。小姑娘红着眼睛，握着姐姐的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谢医生。”

林聪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送进医院的那几天清醒了许多。他看到谢宴，原本黯淡的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地把缠着绷带的手臂往被子里缩了缩。

“感觉怎么样？”谢宴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她的病历夹，“肋骨的疼痛有没有缓解？今天的止痛药有按时吃吗？”

“好多了，谢谢谢医生。”林聪的声音很轻“警察同志说，他……已经被拘役了？”

“嗯。”谢宴点头，“你的伤情鉴定初步结果是轻伤二级，加上民警调取的家暴记录，你妹妹说，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林聪的妹妹咬着唇，哽咽着说：“哥，你这次一定要硬气点！前几次你总说他会改，会改，结果呢？他一次比一次下手重！”

林慧垂着眼帘，看着被子上的格子纹路，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以前是我傻，总想着孩子还小，想着他只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却藏着她这段时间最大的秘密。

谢宴注意到她的动作：“你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林聪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谢医生，我……我怀孕了，六周。”

病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林聪的妹妹倒吸一口凉气：“哥！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那天被送进来的时候，才用手机查的验孕棒，两条杠。”林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吓死了，我怕……怕这个孩子也会像我一样，活在那男人的阴影里。”

谢宴的指尖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江辞昨晚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单薄的肩膀，微凉的体温，还有那个同样怀着宝宝的身躯。

他压下回忆，语气沉稳：“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加上之前的家暴经历，继续妊娠会有很大的风险，无论是对你的身体，还是对孩子的心理健康。”

“我知道。”林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警察同志跟我说了，我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也可以起诉离婚。我已经想好了，这个婚，我离定了。至于孩子……”

“我想留下。”

“哥！”林聪的妹妹急了，“你疯了吗？带着个孩子，你以后怎么过？而且他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啊！”

“他是无辜的。”林慧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上周末我被抢救之后，妹妹一直在门口哭。结果谢医生您的爱人路过，说自己在法院工作。他简单的向我妹妹了解了一下我的情况，就帮我打电话摇来了一个姓白的律师，说能帮我们父子。”

谢宴猛地抬眼。

“后来民警给我做笔录的时候，您爱人也来了。”林聪回忆着，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他说，法律不会因为孩子的出身，就剥夺他被保护的权利。他还说，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也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孩子。”

是江辞。

“江法官说，白律师会帮我推荐法律援助律师，还说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他会亲自跟进。”林慧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是江辞的字迹，清秀又有力，“他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

谢宴听完，没说什么。

江辞……你劝别人不要放弃希望……

那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