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转岗后，难得不用像以前那样加班，可以来医院等谢宴。

他站在外科主任办公室的拐角，手里提着一只塑料袋。袋子里里是他下班绕路去老字号买的谢宴爱吃的小笼包，想着谢宴连台手术到现在，肯定没顾上吃饭。这是他难得没被工作绊住，主动来医院等人的时刻，甚至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额发，心里揣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对话像碎冰，一句句撞进江辞耳朵里，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情绪。

“谢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是科室齐主任的声音，“副高的评审材料下周就要上报了，你的业务能力和科研成果算是过关的，可政审这块，江辞家里那情况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谢宴的声音带着刚下手术台的疲惫：“齐主任，江辞的事是有人恶意在诽谤，而且已经澄清了。”

“可流言就是刀子！”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全院都在传，他是私生子，亲妈闹到法院要赡养费，亲爹是个风流成性的无赖。谢宴，你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骨干，副高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空气静了几秒，江辞能想象出谢宴抿唇沉默的模样。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主任的语气软了下来，劝说着，“那个江辞，就算现在没事，以后他那堆烂摊子，迟早会拖你下水。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没领证复婚，赶紧离他远点。及时止损，你的副高肯定是稳拿的；要是执迷不悟，今年这机会，你就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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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江辞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主任您费心了，我家里的情况已经和谢医生无关了。”他扫了一眼齐主任，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申请材料，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和谢宴已经离婚了，我算不上他的配偶。”

齐主任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江辞会突然出现，还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讪讪地咳嗽了一声：“江法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有心人拿这事做文章……”

“哦？”江辞饶有兴趣地看着齐主任，“您是一直都看不上谢宴，才会拿我的事情来逼他吧。”

齐主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紧扣着办公桌边缘：“江法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

谢宴拉了拉江辞的衣角，想跟他说算了，江辞只是瞟了他一眼，起身开门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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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刚合上，谢宴有些闷闷不乐，甩开江辞的手往沙发上一坐：“江辞，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离婚的事情说出去？”

江辞放下塑料袋，有些疑惑：“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谢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离婚两个字从江辞嘴里出来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对不起，我失态了。”

江辞起身，把小笼包拿出来：“吃吧，特地给你买的。”

谢宴没动，视线落在瓷盘里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上，褶皱分明，还是他最爱的蟹黄馅，可心里那股闷堵却没散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地吃完了一整笼小笼包。

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谢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拿起白大褂往肩上一搭：“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江辞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紧绷，没看多自己一眼，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冷战无声蔓延。

江辞没再主动去医院，谢宴也没再发消息来，两人在家中也变成像普通合租室友那样。江辞下班回来时，谢宴往往已经做完饭，坐在客厅沙发上，要么对着电脑整理病历，要么翻看医学期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温度。听到开门声，他也只是眼皮抬了抬，随即又垂下，连句“回来了”都没有。而江辞会默默换鞋、洗手，两个人默默的吃饭。

后来，江辞下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会绕路去江边走一圈，直到夜色渐浓才慢吞吞往回挪。谢宴的饭菜依旧按时做好，等他回来再把菜热好，可两人相对而坐时，除了碗筷碰撞的轻响，再无其他言语。

谢宴发现，从那天以后江辞特别爱吃苹果，每天能吃两三个。他十分不解，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默默地在网上搜：

吵架后前夫为什么会突然爱吃苹果？

怀孕的人爱吃苹果代表什么？

苹果有成瘾性吗？

但满屏都是哄骗老年人的营销号言论，谢宴无语，只好默默合上电脑。

这天晚上，谢宴下班回来，刚换好鞋就闻到厨房传来淡淡的果香。他走过去，看见江辞正站在水槽前洗苹果，水流顺着指缝往下淌。江辞的动作很轻，洗完后用纸巾仔细擦干，才拿起一个，低头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谢宴站在门口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开口：“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吃苹果？”

江辞没正眼看他，只是细嚼慢咽地把最后一口苹果吞下去，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