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下一秒,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烈地震动着,整栋房子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扯着。
桌椅瞬间倾倒,碗碟碎裂声、尖叫声、墙体开裂声刺耳地炸成一团。头顶的水泥板、石灰大块大块往下砸,尘土瞬间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震了!”
有人嘶吼一声,面馆瞬间乱成一锅粥。
江辞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死死护住小腹,弯腰往墙角缩去。他怀孕五个多月,身子笨重,根本来不及跑,只能缩在墙角那道最坚固的承重夹角里,把最柔软的腹部紧紧护在臂弯下。
和他拼桌的一个短发女生咬牙把另一个女生狠狠推向墙角,自己却慢了半步,头顶一根断裂的木梁带着碎石轰然砸下。
江辞瞳孔猛的一缩,几乎是拼尽全力伸手拽了她一把。
就差那么一点点。
短发女生被他拽得踉跄跌进夹角,三个人紧紧挤在一处,后背死死抵住承重墙。下一秒,整面墙体轰然倒塌,厚重的水泥板斜斜架在梁柱上,刚好在他们头顶撑起一片狭小得可怜的三角空间。
尘土疯狂涌入,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世界彻底陷入漆黑。
轰隆声、尖叫声、倒塌声……所有声音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掐断,四周只剩下死寂,和灰尘簌簌落下的轻响。
.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才从一片混沌里挣扎着醒过来。他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都在疼,喉咙干得冒火,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尘土和血腥气。他第一时间、拼尽所有力气按住自己的小腹。
那小家伙轻轻一动。很轻,却真实存在。
宝宝还活着!
江辞瞬间绷紧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尘土里。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微微侧头,黑暗里听见一道细弱的、压抑的啜泣。
长头发的女生紧紧抱着短发女生,而短发的女生却紧紧闭着眼睛,短发女生的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伤口被尘土糊住,暗红的血还在缓慢往外渗,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长发女生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松手,又不敢用力碰,只能死死捂着她的伤口,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怎么办……流血了……好多血……”
江辞心脏一沉。
高原、震后、失血、缺氧。每一个词都在引导着事态往最危险的方向走。
他强撑着身体的剧痛,慢慢挪动了一下被碎砖压住的腿,尽量靠近她们,声音却异常稳定:“别慌,听我的。”
他身上没有任何急救东西,只能咬牙扯下自己衬衫内侧干净一点的布料,一点点递过去:“按住她伤口上方,用力,别松。”
长发女生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听话地死死按住。
短发女生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没再哭出来,只虚弱地睁眼看江辞,视线落在他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才惊觉他的情况比自己更特殊:“你……你怀孕了……”
江辞没否认,手掌依旧贴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却安稳的动静。“我们都能出去。”他轻声说,更像在给自己打气,“别睡,保持清醒,越睡越危险。”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过来,余震时不时晃一下,头顶的水泥板发出吱呀的、让人牙酸的声响,随时可能再塌。
“喝点水吧……”江辞费力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白天仅剩的半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把水倒在瓶盖里,递过去。
短发女生看了那水一眼,递给长头发的女生:“你喝吧……我应该活不久了……”
长发女生瞬间哭出了声,死死按住短发女生的伤口,拼命摇头:“不许说这种话!我们说好一起回家去离婚的,你不能丢下我!”
“离婚?”江辞心里满是疑惑。
长头发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这是我们的离婚旅行……本来想着好聚好散,一起来一趟高原,走完最后一段路,就去办手续。”她抱着浑身冰凉的短发女生:“我们吵了一路,从出发吵到面馆,刚才还在闹脾气……可我现在不想离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以后我再也不跟你犟了,你别丢下我。”
江辞跟他简单地聊了几句,了解到短发女生叫程墨,是个自媒体博主,一年前在云南旅游遇到了长发女生许清秋。两人一见如故,谈了三个月恋爱就极速闪婚了。
婚后的日子却不像恋爱时那般只有风花雪月,柴米油盐磨掉了最初的热烈,大大小小的争执攒了一堆,谁都不肯先低头,这才赌气来了这场所谓的离婚旅行。
许清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程墨冰冷的手背上:“我们明明那么好,在云南的时候,你背着我走了十里石板路,给我买最甜的鲜花饼,说要陪我看遍所有山川……怎么就走到要离婚这步了。”
程墨虚弱地勾了勾唇角,没受伤的手艰难地覆上许清秋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傻不傻……我也没真的想离,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你呢……”程墨看着江辞,“你怎么怀着孕一个人来高原……孩子他爸爸呢?”
“他在家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