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单位组织的短期培训,明天就该回去了……他事先不知道我来高原,不然打死不会让我过来。”
他想起谢宴,想起那人平时连他弯腰捡个东西都要紧张地扶一把,想起每天晚上都要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跟宝宝絮絮叨叨说半天话,想起那条自己没回的信息。
谢宴,我也想你了。
“他很疼你吧?”程墨虚弱地问,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却还是努力睁着眼,想听他多说几句。
江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他很护着我,也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们等了她很久。”
程墨又猛烈地咳嗽了一阵:“真好……江法官,您有纸和笔吗……我想写点东西……”
江辞的心猛然一沉。
他懂程墨的意思,在这种绝境里,所谓“写点东西”,就是遗嘱。
伸手在身侧摸索。笔记本在地震时被砸烂了,但他指尖很快触到了公文包的边缘——里面还有他培训用的笔,和一张没拆开的白色便签,是他准备随手记要点用的。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便签和笔从夹缝里掏出来,纸张沾了灰尘,笔身也磕出了几道印子,却还能写。
“有。”江辞把东西递到程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边,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慢慢写,别着急。”
许清秋瞬间就哭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发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程墨的手背上。她知道程墨的身体在慢慢地变冷,失血越来越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程墨笑了笑,用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攥住笔。她的手抖得厉害,每写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无比认真。
遗嘱
我程墨,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存款、自媒体账号及云南房产,全部赠予许清秋。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我们本是来离婚的,可我现在只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若我没能出去,请她替我看遍山川,好好活着,别为我难过。
若我能出去,我一定和她重新求婚,一辈子不分开。
最后一行,她用力写下三个字,笔画几乎戳破纸张:
我爱你。
写完,程墨松了手,笔落在尘土里。
她抬头,看向哭得浑身发抖的许清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说:“清秋,不离婚了……我们回家。”
许清秋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却不敢用力抱她,怕碰伤她的伤口,只能一遍一遍点头:“好,回家,我们回家,再也不吵了……”
江辞别开眼,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灰尘上。
他轻轻把那张遗嘱折好,小心翼翼放进自己公文包的内层,那是他能为这两个姑娘守住的、最后一点念想与承诺。
“不会有用上的那天。”江辞轻声说,“等出去了,你们就亲自撕掉它。”
爱……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江辞的胸腔里漾开了无边无际的涟漪。他靠在冰冷的承重墙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可这一刻,那点疼却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了。
他一直都知道谢宴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爱得轰轰烈烈。
可直到此刻,在这片埋葬了喧嚣与浮华的废墟之下,在生与死的夹缝里,他才终于看清了爱的定义。
他爱谢宴。
不是感动,不是依赖,是深入骨髓的,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爱。
江辞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泪滑落,混着尘土,在脸颊上晕开两道浅浅的痕。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谢宴的脸。
那人站在阳光下,朝他伸出手,眉眼温柔,笑容灿烂。
“江辞,回家了。”
他轻声应着,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谢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