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所在的C市第一人民医院正在组织着救援队伍。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警报声、脚步声、调度声搅成一片,红蓝交替的急救灯在玻璃窗上疯狂闪烁,医护人员背着急救箱、扛着担架往救援车上冲,每个人脸上都是刻不容缓的凝重。
谢宴一身急诊外科值班服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上沾着来不及处理的血点,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正死死攥着手机,盯着江辞久久不回信息的聊天框几乎要掐碎屏幕。
G县,特大地震,震中位置,海拔四千米。
而江辞,就在那里。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主动请缨,填写了申请表,但递给齐主任时,他轻轻地把申请表推回去了。
“小谢啊,你是谢氏老总的儿子,我们怎么舍得让你这幅金贵的身体到废墟里去呢?”
他顿了顿,故作关切地拍了拍桌面:“救援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没吃过苦的少爷,上去添乱吗?乖乖留在后方,一样能救人。”
谢宴心里清楚齐主任态度为什么如此强硬,因为半个小时前,他无意间听到齐主任和自己侄子的对话。
“小寒啊,这次救援你必须去,这样你的副高就稳了,你的各项指标都差谢宴一截只有一线震区救援这种破格加分项,才能把你顶上去。”
“我不去!”
齐主任的侄子小寒缩在走廊拐角,声音里充满了抵触,“震区那么危险,到处都是塌方和余震,我才去了半年临床,连正经急救都没独立做过,去了不是送死吗?我才不要为了个副高把命搭进去!”
“你傻啊!”齐主任急得压低声音呵斥着,“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就跟着大部队走个过场,挂个一线救援的名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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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主任,您不让我去,是另有私心吧。”
谢宴的声音如同一把锐利的刀,一字一句,直接戳破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握着申请表的手臂青筋爆出,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齐主任脸色猛地一变,瞬间从假惺惺的关切变成了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谢宴!你胡说八道什么!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谢宴往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我是C市一院急诊外科骨干医师,有三年高原急救经验,体能、技术、应变能力,全科室排名前三。而您的侄子,入职半年,连独立缝合都做不利索,刚刚在走廊里一听见震区就吓得直哆嗦,您硬要把一线救援的名额给他,只是为了他的副高职称,对不对?”
这话落下,办公室外原本路过的护士、医生都顿住了脚步,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议论声细碎地响起。
齐主任又气愤又慌张,拍着桌子低吼:“你血口喷人!这是医院的统筹安排,轮得到你置喙?我告诉你谢宴,这次名单已经定下来,你——”
“定下来了?从通知发出来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您桌上还没有一张申请表,当大家是瞎的吗?”
谢宴打断他:“江辞在G县,怀着我的孩子,被困在震中废墟里,生死未卜。您可以拿公家的名额做人情,但我不能拿我妻儿的命、灾区无数伤员的命来成全您的私心。今天这个救援名额,我谢宴要定了!”
“你反了天了!”齐主任气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抢谢宴手里的申请表,“我是科室主任,我说了算!你敢违抗安排,我就记你处分!”
“处分我认,但我必须去。”
谢宴侧身躲开,两人争执的动静越来越大,摔文件、推搡的声响,瞬间惊动了整个急诊大厅。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吵什么?救援关头,成何体统!”
院长一身深色外套,脸色凝重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医务科的负责人,显然是被这边的喧闹直接引来的。
齐主任一见院长,立刻换了副委屈的哈巴狗模样,上前告状:“院长!您来得正好!谢宴目无纪律,非要闹着去震区,我是为他身体考虑,也是按医院统筹安排——”
“院长。”
谢宴打断他,上前一步:“我不是胡闹。灾区救援需要技术过硬的人,派绣花枕头上去就是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