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搜救犬急促的吠声,划破死寂的夜空,一声比一声急切。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冷风,刚才的心事与疲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搜救队员围成一圈,生命探测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蜂鸣——不止一个生命体征。
其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波动,牵动着所有人紧张的神经。
是胎心。
谢宴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又在下一秒用意志力死死压住。他扑到最前面:“里面是不是有孕妇?!”
“是活人!三个!里面有孕妇!”队员嘶吼着,“工具全放下!徒手挖!轻点!全都轻点!”
谢宴已经疯了,膝盖狠狠砸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双手直接插进瓦砾缝里,一块一块往外扒水泥块、碎砖块。尖锐的棱角割开掌心,血混着尘土往下淌,他像完全没有痛觉,眼里只有那条越来越近的缝隙。
齐恩智蹲在他身侧,一声不吭,跟着拼命清理碎石。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知道要快,要把人活着救出来。
钢筋被小心翼翼挪开,断裂的木梁被缓缓抬走。终于,一道微弱得快要熄灭的光,从狭小的夹缝里透了进去。
有人低喊:“看到人了!”
谢宴的呼吸凝滞住了。
他凑过去,借着灯光往里一看——
江辞靠在冰冷的墙体上,那一身笔挺衣服早就被扯烂了,只残余了一些布料能够勉强遮住隆起的肚子,全身上下都是刺眼的划痕,一条腿被压在巨大的木梁之下,殷红的血把周边的污泥都染上了颜色。他的脸白的跟瓷器一样,右脸颊那道伤口早已结了黑痂,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摸不着。他的一只手死死护在小腹上,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放在心口的位置,怎么都不肯松开。
“江辞……”
谢宴发出一声破碎到不成调的轻唤,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他不敢碰,不敢吼,连呼吸都放得最轻,生怕一点点震动,都会让怀里这个人彻底碎掉。
“液压钳!快!轻点!绝对不能碰到伤员!”队长压低声音嘶吼,队员们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固定住压在江辞腿上的木梁,一点点撑开缝隙。
谢宴跪在泥水里,拇指轻轻拂过江辞沾满尘土与血痂的脸颊,指腹颤抖得厉害。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刚从黑暗处就出来的人,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
江辞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江辞……别说话,我在。”
液压钳发出低沉的轻响,队员们屏住呼吸,一点点顶开压在江辞腿上的沉重木梁,每一寸挪动都十分谨慎,生怕牵扯到他早已失血冰凉的肢体。污泥与干涸的血迹黏在布料上,看得谢宴心口一阵阵绞疼。
“慢点……再慢一点……”
木梁终于被彻底移开。
队员们迅速垫上担架,将江辞平稳地托了上去。谢宴立刻俯身,半跪在担架旁,一只手依旧轻轻护在江辞眼前,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腕,快速探着脉搏与血氧。
虚弱、缓慢,却异常顽强。而且孩子的胎心也依旧在。
“氧气给到最大,保暖,立刻转运临时医院!”
谢宴的指令终于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江辞攥在心口的拳头,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温度,竟在昏迷中,缓缓、缓缓地松开了。
谢宴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自己的手上。
是那枚戒指。
.
谢宴指尖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他来不及细品这份滚烫的心意,目光立刻落回江辞苍白如纸的脸上,声音绷得发紧:“立刻建立静脉通路,补液,升压,保温!”
担架在废墟上飞速奔跑,车灯划破高原的寒夜,急救灯在黑暗里疯狂闪烁。齐恩智跟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协助操作,此刻的他眼神坚定,动作稳当,再也没有半分退缩与怯懦。
“血压70/40!心率快而弱!体温过低!失血过多,疑似下肢骨折合并软组织严重挫伤!孕妇体征微弱,胎心偏慢!”
“加温补液,速度加快!面罩高流量吸氧!”谢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他的情绪,“监测胎心,不要停!”
江辞在昏迷中轻轻蹙起眉,像是感受到了疼痛,又像是在寻找熟悉的气息,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