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谢宴立刻俯身，将耳朵贴到他唇边，“我一直都在，江辞，别睡，看着我，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和宝宝都要坚持住。”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外，灯光亮着，急救团队早已严阵以待。担架刚一落地，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形成一条高效流畅的生命通道。

“推进抢救舱！备血！拍片！准备抗休克处理！孕妇优先，保大人！”

等江辞进了抢救室，谢宴这才感觉到疲惫，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下去。四天三夜积攒的剧痛、疲惫、恐惧一齐涌上来，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双手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齐恩智匆匆赶来，把废墟里挖出来的江辞的手机接通电源，递过去给他。

手机外壳满是裂痕，屏幕也有些花了，却勉强能亮起，相册里，一个标着【遗嘱-见证：程墨、许清秋】的视频，静静躺在最顶端。

谢宴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点开了视频。画面一晃，亮起微弱的光。

“我是江辞，如果我不幸遇难，我银行卡中30万元由我的母亲顾芳继承，用于她的治病和养老；10万元由我的弟弟江闻继承，用于他接下来半年完成学业；剩余的所有财产由我的前夫……”

视频里的江辞顿了一下，谢宴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下一秒，他听见爱人再也没有半分迟疑的声音——

“我的丈夫谢宴继承。”

轰的一声，谢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丈夫。

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要滚烫。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画面戛然而止。谢宴紧紧抱着那部满是裂痕的手机，蜷缩在墙角，肩膀剧烈起伏着。他不敢想象，江辞在那样黑暗、冰冷、绝望的地方，是以怎样的心情，录下这段遗嘱。他一边安排好所有后事，一边却还在固执地等他。

“傻子……”

“江辞，你这个大傻子……”

他哽咽着，反复念着他的名字，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湿痕。

齐恩智站在一旁，红着眼眶，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源源不断的伤员涌进医疗区，脚步声、呼喊声、监护仪的蜂鸣声瞬间挤爆了原本安静的角落，帐篷外的灯被风吹得摇晃，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紧绷又急促。

一名护士匆匆跑过来，声音带着急色：“谢医生！多处骨折合并大出血的伤员来了！需要您立刻会诊！”

谢宴的视线死死钉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眼底的泪还没干透，脸颊上的尘土混着泪痕，留下一道道狼狈却坚毅的痕迹。他才刚刚失而复得，才刚刚听见爱人那句藏了千万遍的告白，一秒都不想离开这里。

可身上的白大褂，胸口的心跳，还有无数等着救命的人，都在逼他站起来。

齐恩智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谢医生，你去，我在这儿守着。里面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喊你，一秒都不会耽误。”

谢宴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高原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的脆弱、哽咽、恐惧，全都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他把江辞的手机和那枚温热的戒指，一起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口袋，贴着自己的心跳，像是把江辞的命，也一并揣在了心上。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地和透支，止不住地发颤，手上的伤口被牵动，即使很疼，他却没有再皱一下眉。

不过几秒，那个蜷缩在墙角崩溃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果断、分秒必争的谢宴医生。

齐恩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重新投入战场的背影，悄悄抹了把眼角，转身守在了抢救室门口，半步不离。

夜色更深，寒风更冷。

谢宴在伤员之间来回奔走，拆线、缝合、止血、固定、判断伤情，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多余。他的双手还在渗血，眼底布满红血丝，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可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口袋里那枚戒指的温度，都能听见江辞的那句：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那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力气。

等江辞醒了，我要跟他好好地求一次婚，亲手把这枚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谢宴想着。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