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到来之际,各班都在为运动会做准备,班主任也每天晚自习都抽出一节课,带参加运动会项目的同学加练运动项目。
其实迟景念并不擅长跑步,只是因为班主任说重在参与,且段舒和汪露都参加,她才凑热闹报的名。
又是一节晚自习,班主任又带着参报项目的同学来到操场加练。
初秋的晚风已带上些许凉意,操场外围的几棵老杨树在渐浓的暮色中沙沙作响,偶尔飘下几片边缘泛黄的叶片。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暗沉,班主任站在跑道外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同学们喘着气、拖着步子,一圈又一圈地踏过满是沙砾的操场。
直跑到大半节课过去,他才终于扬了扬手,声音混在晚风里:“歇会吧!咱们看看他们跳远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慢下脚步,一边调整着紊乱的呼吸,一边三三两两地跟着班主任走向沙坑。
沙坑在暮色中显得颜色更深。班主任踱到坑边,目光扫过那几个报了跳远项目的同学,随口问道:“你们都能跳多远啊?”
杨莱活动了下手脚,一个助跑起跳,在沙坑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围观的男生们:“你们谁穿40号鞋?”
男生们闻言,都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互相看了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时,杨莱拍了拍裤腿沾上的沙粒,接口道:“我穿40号。”
班主任的视线落到杨莱脚上那双浅口帆布鞋。他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你这鞋跟船似的,能跟脚吗?”
杨莱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低声道:“还行。”
班主任没说话,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擦得还算干净,但显然不适合运动的皮鞋,又再次看了看杨莱那双被称为“船鞋”的帆布鞋,脸上露出明显的左右为难的神色,眉头也锁得更紧了些。
正在班主任为难之际,人群里的汪露突然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脆:“老师,我穿40号鞋。”
班主任立刻看向她,连连摆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拒绝:“不行,不行,我给你穿坏了。”
汪露却是盛情难却,语气恳切:“不能,老师你就穿吧!”
班主任依旧十分犹豫,打量着汪露,提出了新的疑问:“那能行吗?女的40号鞋跟男的40号鞋能一样吗?”
僵持之下,班主任最终还是放弃了换鞋的打算。
他走到沙坑起跳线后,稍稍活动了一下脚踝,也顾不上脚上的皮鞋了,只见他摆臂、蹬地、腾空、收腹,动作竟还带着几分矫健的影子,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地时果然比杨莱还要远些。
周围的同学立刻爆发出惊叹和起哄声:“老师,你也太厉害了,跳这么远!”
班主任站稳身形,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成绩,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得意,随即又化为感慨,摇头感叹道:“我这都不行了,年轻时比这跳得远。”
暮色中操场上回荡着一片欢声笑语,语文课上学的:“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在此刻具象化。
第二天的语文课,老师讲解优化学案,并请同学们轮流说出自己的语言表达题答案。
迟景念被点名回答问题,她站起身清晰地读完了自己的答案,随后便坐了下来。
她刚坐稳,就听见身后斜对面、隔着过道的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用笔帽轻敲桌面的“哒”声。
迟景念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路淮律正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支制造噪音的笔。
见她看过来,他脸上那点故意的狡黠瞬间收敛,立刻换上一种无辜又灿烂的表情,甚至还朝她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
迟景念微微蹙了下眉,无奈地转回身,将目光重新投向讲台。
刚定下神,路淮律那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大拿,大拿,第三题选啥?”
迟景念头也没回,只是微微向后侧了侧脸,简洁地吐出两个字:“选A。”
“选2B。”路淮律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迟景念以为他听错了,再次回过头,语气认真地更正:“A。”
路淮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依旧坚持道:“2B。”
“A。”迟景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可理喻。
这时,路淮律脸上那点强忍的坏笑终于彻底漾开,他得意地扬起眉毛,压低声音道:“大拿,你说选2B。”
迟景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绕进去了,脸颊蓦地一热,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立刻转回身,背脊挺得直直的,决心不再搭理他。
这幼稚的一幕,被坐在路淮律旁边的纪融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低声对着空气吐槽了一句:“真服了,这俩人。”
迟景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语文老师的思路,认真听讲。
语文老师又讲了几道题,“路淮律,克制点,别看了,再上语文课,你和你同桌换座。”带着些许警告意味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传来。
话音落下,原本只有讲课声的教室里,不少同学都齐刷刷地顺着老师的目光,好奇地看向了路淮律。
路淮律显然没料到会被老师点名,身体猛地一僵,略显尴尬地低下头,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安扬的同桌余怀博也八卦地转过身,用手半遮着嘴,小声问葛柒柒:“看谁啊?看大拿啊?”
他一边说,眼神还一边暧昧地在路淮律和迟景念的方向之间飘。
旁边的葛柒柒闻言,用笔轻轻戳了一下余怀博的胳膊,低笑道:“余怀博,你还八卦上了。”
而此刻的迟景慕,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探寻的目光。
她始终没敢回头,垂着眼睫盯着面前的优化学案,手指微微蜷缩,心里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混乱的涟漪。
迟景念有些害怕,可她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
她既怕路淮律偷看的人是她,又怕路淮律偷看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