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最近总是说第一次月考后要重新调座。她知道,只要班级重新调座,以他们这片现在的混乱程度,她和路淮律的座位说不定要隔上大半个教室。
一想到此,迟景念的嘴角悄悄垮下来。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大拿,大拿……” 斜后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放轻的痞气,“帮我把英语作业写了呗!”
迟景念猛地回神,心头那点黯然瞬间被这声调侃冲散了些。
她侧过身,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了一下,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柔软,“美得你!”
她转回身去,心思却再也聚不到眼前的题上。
身后却很快传来细碎的动静,迟景念忍了两秒,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次回过头去。
路淮律像是早料到她会回头,路淮律立刻停住所有动作,嘴角的坏笑来不及收敛,又飞快地压下去。
迅速摆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眼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扇动间,竟真有几分小狗般的恳求神色。
迟景念的心倏地软了一下,那点强装的冷淡再也维持不住。
她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一种纵容,“拿来吧!反正现在也没啥事!”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飞快地在他脸上掠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生怕被他看出自己藏在眼底的笑意。
路淮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动作轻快地把英语优化学案从桌肚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迟景念手里,压低声音笑道:“太幸福了!”
趁晚自习班主任不在,路淮律蹑手蹑脚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偷跑到前排的孙铭那里聊天。
还没正式上物理课前,关于这位老师的传闻就已经在班里悄悄流传。
据说他是学校特地从二中“挖”来的名师,教学成绩赫赫,这让大家还未见面便已心生敬畏与好奇。
终于等到物理课,门被推开,进来的老师却先以一副锃亮的光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上课总是不自觉地沿着座位间的过道来回走动。
那天,他照例一手握着优化学案,一边讲解一边踱步,神情投入。
正当他走到冯程座位附近时,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猛地向前晃了晃,手里的学案都差点飞出去。
物理老师稳住身子,转头看向冯程,那张平时总带着笑意的脸明显绷紧了一下,眉头蹙起,镜片后的目光像瞬间聚了焦。
但他终究没发作,只是深吸一口气,硬把那股怒气压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伸长腿,迈开了依旧显得潇洒的步子。
只不过,他的声音随后悠悠响起,不高不低,恰好全班都能听见:“上课有趴桌子睡觉的,有剪手指盖的,有小声说话的,还有腿伸挺老长的。”
全班寂静了两秒,随即爆出一阵压低了的哄笑。
冯程红着脸,默默把腿缩了回去。
物理老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扶了扶眼镜,优化学案一抖,声音重新扬起来。
下课的铃声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教室里的拘谨。
何扬猫着腰,贼兮兮地溜到迟景念身后,手指飞快地一勾、一扯,她两只运动鞋的鞋带便松垮地散开。
何扬人高马大的体型,他的行动和掩耳盗铃不相上下。
“何扬!”迟景念顾不上系鞋带,伸出脚就去踢何扬。
待她解了气,转身回来俯身系鞋带时,突然感觉头顶一紧,一缕头发被轻轻向上一扯——不疼,但足够撩拨起她刚刚平息的怒火。
迟景念猛地直起身,气冲冲地瞪向何扬的方向,何扬立刻指着斜后方,大声辩解:“不是我,是他!”
她的目光顺着方向移过去,落在了路淮律身上。他正斜靠着椅背,嘴角还未来得及放平,一抹促狭的笑意明显停留在眼底。
见她的目光扫来,他立刻敛容,变脸似的换上无辜的表情,甚至学着何扬的样子,用手指急切地指回去,“是他,是他……”
他眼底那抹没藏好的笑意,早已泄露了心虚。
她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径直向他走去。路淮律看着她步步逼近,下意识想往后靠,椅子却抵住了墙。
迟景念也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然后又去解他系紧的鞋带。
“哎哎,”路淮律耳朵尖有点红,“解鞋带都是小女生干的事儿!”
迟景念仰起脸看他,日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跳跃:“我不是女生?”
路淮律一时语塞,试图转动椅子躲避,摇晃间椅子的后腿不慎压到了迟景念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鞋尖上。
“嘶——”迟景念倒抽一口冷气。
路淮律立刻察觉,慌忙稳住椅子,俯身问:“我椅子好像压到你脚了?”
迟景念咬着牙瞪他:“你说呢!”
路淮律怔怔的没躲开,迟景念故意使坏抬手往他腹部轻轻一掐,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就听到路淮律夸张的叫声:“哎呀,疼、疼……”
他反应极快,凭着身高优势,手一伸,轻而易举地就用指尖勾住了她马尾辫上那个简单的黑色发圈,轻轻一拉。
头发如瀑散下的瞬间,迟景念下意识松了手去护头发。
路淮律趁机握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道,但更像是一种引导,将她按回她自己的座位上,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好了好了,不闹了。”
迟景念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她抿了抿唇,拿起发圈重新梳起马尾,动作间带着点小别扭。
阳光洒在她脖颈和忙碌的手指上,有一层柔和的绒光。路淮律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