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景念深吸一口气,彻底转过身,眉头微皱,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啊?”
路淮律摊开手,一脸无辜,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欠揍:“没事。”
迟景念一口气堵在胸口,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猛地转回身去。
刚转过身,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大拿。”
“干啥?”她再次扭头,声音里压着的火气已经清晰可闻。
路淮律仿佛就等着她这个反应,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却依旧平稳:“没事。”
迟景念被他这反反复复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咬牙切齿地说:“没事你召唤我干啥!”
路淮律只是笑,也不答话。
第二节晚自习依旧去操场训练运动会项目。
从教室到操场的路上,路淮律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笑料,把刚才那几句对话当成调子,在迟景念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遍又一遍、摇头晃脑地模仿念叨:“葛柒柒,干啥?没事。没事召唤我干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她当时的语气,引得旁边的孙铭捂嘴闷笑。
迟景念和段舒报了女子4x100米接力,段舒很有运动天赋,她自然地带着迟景念调整节奏。两人并肩,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跑起来。
夜色下的操场被四周的灯光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块垒,脚步声和远处的喧哗混在一起。
当她们经过正在练习跳高的路淮律和孙铭附近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追了上来,黏在迟景念身后:“大拿,干啥?没事,没事召唤我干啥……”
迟景念边跑边扭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你都叨咕多长时间了?”
段舒在一旁轻笑,两人加快步子,向前跑去。
可没跑出多远,身后那声音陡然提高了,带着十足十的搞怪,穿透略显嘈杂的空气:“大拿加油!大拿加油!……”
迟景念和段舒的身影逐渐融入跑道远处模糊的人影里,但那声音的余波仿佛还在耳边。
她们越跑越远,晚风里依旧能听见孙铭的笑声和对路淮律的调侃。
跑完后,大家都坐在石阶上休息,迟景念自然靠在段舒的肩上,望着天空闪烁的星星,细细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玉米被烘干的味道。
筑岭是著名的玉米之乡,这是独属于筑岭的味道。
后来经过岁月的雕饰,在迟景念的记忆里变成了,独属于筑岭三中的味道时光机。
自从入秋后,蠓虫便疯了似的横飞,尤其在黄昏与夜间,一团团小黑点般聚在路灯下、窗沿边,挥之不去。
迟景念起床时压根没想到这一茬,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明黄色的卫衣穿在了身上。
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还好,一到傍晚天色转暗,它们就像收到了某种召集令,从各个缝隙里涌进来,绕着灯光打转,也绕着她那件明黄色的卫衣转,在蠓虫眼里她简直成了活靶子。
晚自习才刚开始,迟景念就遭了殃。那些细小而执着的虫子恨不能贴到她身上。
她一只手压着书页,另一只手不停地挥来挥去,眉头越皱越紧,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满心只剩烦躁。
左顾右盼间,她的目光落在斜前方路淮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
路淮律的外套颜色沉静,在蠓虫横飞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安全。她小声开口:“你把衣服借我呗?”
路淮律转过脸,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那件看起来并不单薄的卫衣,眼里浮起一丝疑惑:“你冷啊?”
“不是,”迟景念扯了扯自己明亮的衣袖,“我这衣服招小咬。”
路淮律没再多问,伸手把外套递了过来。迟景念接过来迅速穿上,属于他的气息笼了下来。
说也奇怪,那些原本绕着她团团转的蠓虫,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在她周围盘桓的密度明显减少了。
路淮律看着她把自己裹进他的外套里,又抬眼看了看教室里那些仍在灯光下乱舞的小虫,忽然明白过来,嘴角轻轻一扬:“我知道你为啥借我衣服穿了。”
迟景念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不是,我这衣服招小咬。”
路淮律故意逗她,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那我衣服不招啊?”
“我这衣服颜色那啥……”迟景念想解释明黄色显眼招虫子,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最后那点辩解的话竟变成了带着点娇嗔的嘟囔,“哎呀……”
路淮律侧头看着她有些着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慢慢化开。
迟景念微微伸开手臂,那过长的袖子便软软地垂下来,她的手完全藏在了里面。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路淮律,小声嘟囔:“你这衣服袖子真长。”
路淮律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被他的外套包裹得显得有些纤细的身影,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其实迟景念想说的不是袖子长,而是他的外套好宽大好温暖。
整个晚自习,她都安静地缩在他的外套里,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茧。
偶尔还有不死心的蠓虫飞近,她便把手指往袖子里再缩一缩,连下巴也半藏进立起的领口。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她才慢吞吞地、有点恋恋不舍地将外套脱下来,仔细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转身递还给他。
路淮律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将外套捋得平整,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皮肤,温热的一触。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偷偷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迟景念的脑海:“路淮律,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该多好!”
这想法让她自己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装作如无其事,像是怕旁人窥见她的心事一样。
那件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等她再回过头时,却发现路淮律已经将它穿到了身上。
她微微一怔,看着他身上的外套,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你……”
路淮律迎上她的目光,对她的未问出口的话也心领神会,“我冷。”
迟景念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笑得眉眼弯弯。
她也不知道路淮律的外套还借过多少人,但此时此刻她多希望,他的外套会因为借她穿过就不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