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莫名地冷了下去,迟景念也愣住了。她没料到一句玩笑会引来他如此过激的反应。
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那上面似乎笼着一层薄薄的、被误解的怒气。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试探:“你——生气了?”
路淮律听到她那软下来的语调,怔了怔,紧绷的肩线似乎松动了些许。
他别开一点视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但依然能听出些许别扭:“没有。”
迟景念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软化。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有点像只被逆著捋了毛、明明委屈却硬撑着的小动物。
心里一软,她微微歪头,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稚气的撒娇,哄道:“哎呀,以后不拿你开玩笑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路淮律这才转回视线看向她,他那清澈的眸底分明已经漾开了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圈圈涟漪藏不住。
可他的嘴角却还努力地往下压着,企图维持最后一点严肃的假象,声音故意放得轻轻柔柔,拖着一点调子:“不好。”
迟景念看清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
悬着的心悄然落下,她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明朗而放松,像是午后穿过云层的阳光,毫无阴霾。
教室里喧闹依旧,而这一角小小的风波,已在无声的笑意中悄然化开。
下午自习,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切出明暗交界的线。
“大拿,大拿……”
路淮律压低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像颗小石子投进昏昏欲睡的池塘。
迟景念正托着腮走神,闻声懒懒地转过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到颊边:“啊?”
路淮律胳膊搭在桌边,凑近了些,脸上挂着她熟悉又无赖的笑:“大拿,帮我把裤子洗了呗?”他说得理所当然。
迟景念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带笑的眼睛移到那副故作可怜的表情上,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美得你!”
路淮律也不恼,反而往前又倾了倾身,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那股痞气更明显了:“那你说是明天早上给你呢,还是明天中午给你呢?”
他眨眨眼,仿佛已经单方面敲定了这场“交易”。
迟景念撇撇嘴,摇了摇头,整张脸都浮现出一种“此人无可救药”的鄙视神情,连回应都省了。
后面的林朵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插话:“老妹儿,我让宰雨帮你洗啊?她洗裤子啥的老干净了!”
林朵的介入让她隐隐陷入,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还真想给他洗裤子不成?
迟景念暗中注意着路淮律举动和回答,她竟然有些怕路淮律会接受。
路淮律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顿时僵了僵,难得露出一丝尴尬,干笑两声说:“不用了。”
迟景念听到他的回答暗暗松了口气,刚重新拿起笔,就隐约听见身后,林朵正凑近金越,两人咬起了耳朵。
林朵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老妹儿好像相中大拿了。”
金越小声附和:“嗯呢!非得让人家给他洗裤子!”
迟景念无意间听到两人的谈话。
相中?什么相中?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在纸面上点下了一个小小的、突兀的墨点。
一股混合着羞窘、慌乱和一丝极淡甜意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迅速漫过心扉。
她们的议论声细细碎碎,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迟景念的耳畔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迟景念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唇角却在不为人知的角度,极轻地抿了一下。
筑岭三中的下课铃声,用的是一段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悠扬婉转的旋律在校园里流淌开来,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邓丽君温柔的嗓音,透过广播传来,添了几分沙沙的质感,反而更显缠绵。
迟景念像是被那旋律钉在了座位上,手上整理桌面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歌词一句句飘进耳朵,钻进心里,勾出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坐在旁边的葛柒柒托着腮,忽然轻声说:“你听这下课铃有没有觉得很伤感?”
迟景念微微一怔,“我一直这样觉得”,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
对她而言,这首歌就像秋天傍晚的凉意,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就像她对路淮律的感情,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