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迟景念心里便悄悄将自己带入了“路淮律女朋友”的角色。
她也不知道女朋友具体该做些什么,只是懵懂地觉得,至少要对他好。
路淮律早上经常贪睡,懒得去吃早饭。于是,迟景念出寝室前,特意带出两盒牛奶。
早自习结束,铃声刚歇,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躁动。
她和段舒挽着手准备去食堂,路过路淮律座位时,看到他正侧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睡得正沉。
迟景念脚步顿了顿,没有叫醒他,只是轻快地俯身,将一盒牛奶小心翼翼放进他的桌洞里。
等到她和段舒吃完早饭回到班级,推门的瞬间,隐约听到章锐和纪融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围着路淮律,话语里夹杂着关于“迟景念”的字眼。
待迟景念走进来,那细碎的讨论声便像被骤然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路淮律已经醒了,手里拿着那盒插好吸管的牛奶,正低头喝着,喉结轻轻滚动。
章锐和纪融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刷刷看向迟景念,又瞟瞟路淮律,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满是“不怀好意”的促狭。
确定关系,带给两人最直接的感受并非甜蜜,而是一种手足无措的青涩。
他们都不是情场高手,面对这突然变更的亲密身份,反而有些笨拙和茫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下午的眼保健操广播结束后,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路淮律起身,走到梁宇新身后,迟景念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
路淮律似乎察觉到了这目光,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眉梢一挑,带着点疑惑的笑意:“瞅啥呢?”
迟景念被抓个正着,脸腾地一热,声音细若蚊蚋:“看你啊。”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漫起一丝暧昧的气氛。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彼此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羞涩,而脸颊上也同步晕开了一层浅浅的、无法掩饰的红晕。
坐在迟景念身后的侯新隆恰好瞧见这一幕,立刻拖着长音起哄:“这俩人,互相瞅一眼脸都红了!这我就不懂了!”
迟景念又羞又恼,转头瞪他,咬着牙低声道:“你懂啥!”
路淮律闻言,却笑着凑到侯新隆面前,故意盯着他的脸仔细瞧,戏谑道:“来来来,我瞅瞅你,看看你脸红不红。”
下午的化学课,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优化学案,声音平稳而清晰。
然而,路淮律的桌面上,唯独打开的,只有一本化学书。
化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路淮律身上。
化学老师本就因上次课堂上路淮律与迟景念说话的事对他印象不佳,此刻见他连对应的学案都没摆出来,眉头立刻蹙紧了。她没有多问,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严厉,将他批评了一通。
路淮律也并没有解释什么,沉默地接受这番训斥。
坐在斜前方的迟景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段舒见状,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光顾想你了吧!都不看书了!”
迟景念脸一热,慌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学案,小声反驳:“怎么可能。”
其实,她心里也一片茫然。
她并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是单纯的忘了拿,或许是别的。
她只是清晰地感觉到,自从他们在一起,彼此之间流动的空气,似乎比之前朦胧暧昧时,更滞重了些。
周六,空气中都透着些许松散的慵懒。英语老师抱着一沓白花花的卷子走了进来,宣布进行随堂小测试。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混杂着无奈的骚动声。
因为是周六,班主任上午不在,班级里的座位便流动起来,不少同学趁着这短暂的“自由”,悄悄挪动了位置。
路淮律从斜后方的座位站了起来,看似不经意地,脚步却朝着她身后的方向挪动。
几乎同时,从前面几排晃过来的章锐也到了附近。
他大概也是想找个位置摸鱼,恰好也停在了迟景念身后的那个空位旁。章锐没多想,很自然地伸手就要去拉那把椅子。
迟景念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章锐脸上,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着什么。
章锐的动作顿住了。他顺着迟景念的目光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瞟了眼正走过来的路淮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了然地点点头,手从椅背上收回,拖长了声音笑道:“我还是坐那边吧!”
说完,便笑嘻嘻地晃去了隔着一个过道的另一个空位。
路淮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步履未停,很自然地坐到了迟景念的身后。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密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碎的私语,将教室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灰蒙里。
写完英语测验的短暂闲暇,让两人之间有了一丝偷来的玩闹空隙。
指尖的触碰,眼神的躲闪,都在雨声的掩映下进行。
迟景念下意识地拢了拢校服袖子,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在作祟,她的手像握了一块冰一样凉。
她鬼使神差地,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贴在了路淮律温热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刹那,凉意激得路淮律微微一颤,他蹙起眉,关切地问:“你手怎么这么凉?”
迟景念快速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与自己掌心的凉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啊!”迟景念嘴上虽然含糊地回应,眼底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羞涩。
两人没再说话,却默契地传起了纸条。
纸张在课桌下悄悄传递,指尖偶尔触碰,都能引发迟景念一阵细微的悸动。
她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时候越是在意,就越是患得患失。
就像手里攥着一颗珍贵的糖,既怕握得太紧会融化,又怕稍微松开就会掉落。
因为太过珍视,所以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确定对方的意志是否和自己一样坚定。
只是她并不知道,试探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有时候她越是想拉近与他的距离,就越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将他推得更远。
她拿着笔,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写下那个这两天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的问题,“你对我是认真的,还是只想逗我玩?”
路淮律没有直接回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反问:“如果我说是在逗你玩,你会伤心吗?你会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