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行字,眼底的光亮暗了暗,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想口是心非。
她喜欢他是纯粹的,她不想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欺骗,所以她坦诚地写:“会。”
这一次,纸团传回来的速度慢了许多。
路淮律几乎能想象她回答时微红的眼眶,这想象让他如坐针毡。“那你想我怎么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迟景念的回复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恳切,也藏着一丝即将退缩的怯意:“因为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想你骗我,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的不是拒绝一段朦胧的感情,而是推开即将淹没自己的洪水。
笔尖划过纸张,也划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存的可能:“其实说出来你会伤心,但我还是要说,其实我不适合你,具体就不说了,如果咱俩真处的话,我怕负了你。”
纸条传过去后,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短暂的沉默仿佛被雨声拉长。
当路淮律的纸条再次传来时,迟景念展开它的动作有些缓慢。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滴冰冷的雨,敲打在迟景念的心上。
窗外淅沥的雨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灌满了她的耳朵,也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那股一直萦绕的凉意,此刻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觉得格外刺眼。
她以为的靠近,原来在他眼里,是一条可能走向辜负的歧路。
雨还在下,潮湿的水汽仿佛浸透了纸张,也浸透了她刚刚鼓起勇气、也浸透了却她那还未开始就要仓促落幕的爱情。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迟景念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地方。
外面的雨下得正盛,迟景念没有和段舒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一个人走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她感叹着:“失恋遇见下雨还真像偶像剧。”
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麻木到让她无从分辨落在脸上的到底是什么。
她甚至安慰起自己:“好在,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必再被嫉妒、不安所缠绕,也不必再日日为他患得患失。
她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让她和路淮律成为了陌生人。
迟景念裹挟着一身水汽回到宿舍,她的校服外套早已被雨水浸透,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湿冷,连带着眼眶都是涩的。
幸好下午不用穿校服,否则只会让她的狼狈更加无处遁形。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动作麻木地换下湿衣服。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的瞬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溢出,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浸湿了枕巾的一角。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段舒和张冉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了然的心疼。
宿舍里还有其他室友在,人多口杂,有些话终究没法明着安慰。
段舒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趴在迟景念的床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纸巾触到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段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故作强硬的温柔:“你再哭我看不起你了。”
迟景念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失魂落魄的疯癫。
她知道自己在发疯,在借着眼泪和冲动发泄心里的难过。
她摸索着翻出纸笔,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字迹潦草又急促,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力道太大而划破了纸张。
等终于停下笔时,草稿纸已经写满,她胡乱地叠起来,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写了些什么。
午休结束,走进教室,路淮律已经坐到了他的座位上。
迟景念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经过的瞬间,将口袋里的信放在他的桌角,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路淮律瞥见桌角的信封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将信拿了过来,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竟有些灼手,他轻轻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很多地方都被眼泪洇得有些模糊,笔画间的急促和用力,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写信时泪流满面的模样。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悲伤,在她再次看到他的那一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痛感。
自习开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
路淮律看了一眼信纸,又抬眼望向斜前方的迟景念。
她的后背微微弓着,肩膀还在轻轻抖,显然是在哭。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而烦闷。
一个纸团落在迟景念的帆布鞋旁,滚了一圈便停住了。
迟景念愣了一下,低头看到那个纸团。她迟疑地弯腰捡起来,指尖有些发颤地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五个字:“谁看谁王八。” 字迹是路淮律的。
路淮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打破僵局。
可此刻的迟景念,完全被悲伤包裹着,眼里没有丝毫释然,甚至觉得这像是一种嘲讽,眼泪掉得更凶了。
路淮律终是受不住内心的煎熬,逃到孙铭那里发泄苦闷。
自习下课的时候,路淮律和孙铭走出教室。
路淮律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蓦地顿住,鬼使神差地望向迟景念的方向。
此刻,迟景念恰好抬起头,无意间与他的目光交汇。
她不敢再看,怕从他眼里看到怜悯,更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疏离。
路淮律看着她仓促躲闪的模样,眼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跟着孙铭走出了教室。
张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撞了撞迟景念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笃定:“其实他是愧疚的,刚才那一眼他都不敢看你。”
迟景念苦笑,她才不要他的愧疚,她又不是为了要他的愧疚才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