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分手以后,迟景念和路淮律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迟景念也很想把他彻底当成一个陌生人,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关注他。
一天课间,路淮律和金越、林朵、张搏他们凑在一起,笑声和推搡声隔了大半个教室仍清晰可闻。
迟景念低着头,耳朵却无法关闭。
突然,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爆裂声猛地炸开,紧接着是玻璃坠地的尖锐声响。
整个教室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窃窃私语和窸窣动作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源头。
迟景念的心脏在那声爆响中骤然紧缩,她看到后门那块用于透光的小玻璃窗碎了满地,路淮律站在那片狼藉前,一只手还维持着抬起的姿势。
还好,看上去没有碎片溅到脸上。她悬到喉咙口的气,悄悄松了一半。
班主任闻讯赶来,怒火中烧,将聚在后门玩闹的几个人劈头盖脸一顿痛斥。
路淮律乖乖拿起扫帚和簸箕,走到那片玻璃碴子前,弯下腰开始清理。
就在他弯腰的刹那,站在一旁的崔悦忽然指着他的脖子惊呼起来:“老妹儿!你脖子那儿!让玻璃扎破了!”
迟景念刚刚松下的那半口气瞬间又抽紧了,甚至更慌。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紧紧望向他。
只见路淮律闻言,空着的手摸向颈后,抽回眼前时,指尖果然沾上了一点刺目的鲜红。
他侧着头看了看,语气还是那般听不出太大波澜:“没事。”
而此刻,金越和林朵已经关切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老妹儿,你没事吧?”“严不严重啊?”
迟景念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她们都在关心他,少她一个又怎么样呢?
迟景念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吃路淮律的醋,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路淮律已经往前走了,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这种莫名其妙又脱离掌控的感觉,简直糟糕死了。
可是就是在这种时候,迟景念觉得整个人都糟糕死了,从里到外都烦透了的时候。坐在她后面的侯新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招惹她。
他总是踢她的椅子,迟景念不想理他,只能拼命往前挪椅子。
可他却得寸进尺,索性伸出脚,用鞋面勾住她椅子的后横杠,把她连人带椅子拽回原位。
迟景念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不但如此,侯新隆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大闺女”,迟景念根本无法容忍,每当他叫起这个外号,她总是用激烈的语言反击,或者直接骂他,“滚!”
最初迟景念几乎对他没有任何好印象,直到有一天——
汪露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撮铅笔芯刮下的粉末,迟景念、汪露、段舒,还有侯新隆在教室与走廊之间追逐疯跑,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每个人都想把手里的铅粉抹到别人脸上。
汪露和段舒联手,成功让侯新隆成了“大花脸”。
而他躲闪之际,手掌一扬,一片黑灰却“啪”地印上了迟景念的袖口。
嬉闹瞬间静止。
迟景念看着那一团刺眼的污迹,烦躁猛地涌上来:“我真服了!”
侯新隆愣住了,顶着那张滑稽的花脸,凑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搓着手,神情是罕见的慌张和诚恳,“我帮你洗吧!我保证给你洗干净!”
迟景念皱着眉,连连摆手说不用。
自那天以后,迟景念也就没那么讨厌他了,甚至成了时常玩闹的朋友。
但只有迟景念自己清楚,她这段友谊开始时,她卑鄙且自私的初心。
她允许侯新隆靠近,心底藏着一个幼稚又可悲的念头:气气路淮律。
而那时的迟景念还不能完全明白,她在利用人的真心,去试探另一个人的真心,本身就是一场注定溃败的赌局。
那时候,迟景念、段舒、侯新隆成了旁人眼中的“铁三角”。
距离体育课还有好几天,侯新隆就兴致勃勃地提议:“体育课咱们一起玩口袋吧!”
迟景念对扔沙包、躲沙包这类跑跑跳跳的游戏,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
她运动神经平平,更习惯旁观而非参与。但段舒和汪露已经雀跃起来,她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随波逐流地加入了这份期待。
然而,当备受期盼的体育课终于来临,侯新隆却不见了踪影。
几人左看右看,直到看见篮球场上侯新隆和班里的一群男生打得热火朝天。
段舒气得直跺脚,第一时间扬声吐槽:“是谁说要和咱们玩口袋的?”
迟景念也立刻附和,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埋怨和失望:“就是,现在跑到篮球场去了,真是不守信用。”
话虽如此,可内心深处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
等回到班级,迟景念和段舒买了雪糕,靠在桌前边吃边低声说着话。
侯新隆带着一身汗水和显而易见的歉意凑过来,叫她们的名字,试图搭话。
迟景念和段舒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扭开头,仿佛全部心神都被手中雪糕的包装纸吸引住了,完完全全无视他的存在。
侯新隆脸上的笑容僵住,讨好的话音卡在喉咙里。他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自知没趣,终于拖着脚步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一刻,懊恼和沮丧如同实质的灰雾,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周身笼罩着低气压。
周围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纷纷上前询问:“侯哥,咋了?”
可他一律不回应,只是更深地埋着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