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接的刹那，她迅速地低下了头，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赧与躲避：“你懂的！就是那时候。我不想说。”

段舒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也柔和下来：“我懂。我猜你也要说那时候。”

可一旁的侯新隆却满脸困惑，好奇地追问：“你俩说啥呢？啥时候啊？我咋不知道？”

迟景念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把难题抛给段舒：“你问她吧，她知道。我不想说。”

她无法在路淮律的目光注视下，亲口去复述那段与他息息相关的难过。

侯新隆又转向段舒，不依不饶：“到底啥时候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路淮律，忽然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旁边侯新隆的衣袖。侯新隆疑惑地转过头。

路淮律微微倾身，将头侧向侯新隆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甚至没有看向迟景念这边，但那个主动拉近的动作和低语本身，就已经打破了某种观望的壁垒。

他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并且，他选择了将这份“知道”，以一种隐晦的方式，递给了侯新隆。

侯新隆听完，脸上掠过一丝恍然，他转回身，用一种混合着理解与复杂情绪的语气说道：“哦……那我也知道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迟景念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听懂了她的未竟之言，可她却不知道他到底和侯新隆说了些什么。

如果他懂她的伤心，为什么还要伤她的心。

侯新隆正弯腰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一旁的梁宇新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侯新隆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会儿还没开始打篮球呢，有点胖。”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不远处路淮律的注意。他微微侧过头，被勾起了些许好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拿来我看看。”侯新隆闻言，顺手把毕业证递了过去。

迟景念和段舒也被勾起了兴趣，两人凑近，段舒嚷道：“哎哎，给我俩也看看！”

侯新隆却有些扭捏起来，“算了吧，还是不给你俩看了，肯定要笑话我。”

段舒不依不饶：“保证不笑话你，快点的！”

侯新隆支吾着，眼神飘向路淮律：“没在我这儿了。”

迟景念其实心知肚明，他的毕业证被路淮律要走了。

可一种微妙的心理驱使着她，她偏不想直接向路淮律开口。

她故意装作不知，扬起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目标却指向侯新隆：“怎么全是借口呢？”

她刻意回避了直接向路淮律开口，仿佛那是一个需要绕开的雷区。

侯新隆被夹在中间，只好无奈地抬手，指了指路淮律的方向：“真在他那儿呢！”

迟景念的目光这才顺势转向路淮律。路淮律已经抬起了头，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并没有主动递还的意思。

他在等她亲自向他开口吗？

可是，主动向路淮律索要别的男生的东西，对迟景念来说简直别扭至极。

她再次别开脸，将压力施加给侯新隆，“要回来！”

听到迟景念的催促，侯新隆像是接到了任务，连忙转向路淮律，伸手道：“拿来！”

迟景念虽然背对着他们，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心里翻腾着复杂的念头。

她倒想看看，路淮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迟景念又忍不住再次转过身，假装不耐烦地问侯新隆：“要没要回来啊？”

侯新隆一脸无奈，摊手道：“我要了，他不给我。”

迟景念依旧不看路淮律，只是盯着侯新隆，故意用上了激将法，声音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和不满：“我看啊，你就是自己不想给我俩看，故意找借口。”

段舒立刻默契地帮腔：“就是就是！”

侯新隆被两人说得又急又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猛地转向路淮律，这次语气加重，带着点真切的焦急和因被误解而生的怒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快给我！一会儿他妈生气了！”

路淮律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侯新隆急切的脸，又似乎极快地掠过迟景念的侧脸。他伸手，将那个深红色的小本子，不怎么热情地递到了侯新隆面前。

可是，为什么呢？

迟景念接过侯新隆终于递来的毕业证，目光落在照片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路淮律刚才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她看不清他平静表情下的想法，只觉得那一池看似沉寂的湖水下，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难以捉摸。

下了自习，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一片嘈杂。

迟景念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目光却有些难以聚焦。

路淮律坐在侯新隆身后，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去，靠近侯新隆。

他的目光，却越过侯新隆的肩膀，若有若无地扫过迟景念的侧影。

尽管路淮律已经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气音，但在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里，那句清晰而突兀的问话，还是钻进了迟景念的耳朵里。

“你——”他对着侯新隆，声音低沉而直接，“是不是喜欢她啊？”

那个“她”，甚至没有名字。

但在那个语境、那个方向下，所指何人，不言而喻。

侯新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脸上瞬间闪过丝被窥破心事的恼怒。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力推了路淮律一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你有病吧！”

迟景念仿佛被瞬间冻结了。

她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撞击着。

路淮律为什么突然问侯新隆这个问题？一个苦涩甜意的猜测，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他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发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可如果他在乎她，当时为什么又要推开她呢？

迟景念不明白，路淮律到底想确认什么？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他想知道答案又何必去问别人，他只要问她就好。

谁喜欢她并不重要，而她喜欢谁才是最重要的。

而她的心，他应该一直都很清楚。

迟景念一直都只喜欢他一个人。

可是迟景念知道他永远不会开口问她，他们都有一颗对方猜不透的心。

心里面的想法，也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