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了几句,侯新隆走出了教学楼,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迟景念只觉得卫衣帽子一沉。
迟景念一头雾水,反手在帽子里摸索到一张纸条。
段舒的脸上露出探究的神色,压低声音笑着问:“哟,什么情况?你俩……有事儿啊?”
迟景念接过纸条,心里也满是疑惑,蹙着眉小声嘀咕:“没事啊!我也不知道他啥事儿!”
回到四班教室,上课铃还没响。迟景念坐到座位上,展开了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纸条。
纸张是最普通的作业本纸,上面的字迹是侯新隆稍显潦草的风格。
她原本以为,只是他照常鼓励她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然而,当她真正看清里面的内容,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几秒。
她没想过她的报应来的这么快!
侯新隆向她表白了。
从前在二十班,她是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侯新隆对她的好感的。
可是那时候她整天只想着她和路淮律的关系,对于侯新隆她只有友情,甚至从来没考虑过男女之情。
迟景念考虑了很久,不是考虑要不要答应他的表白,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回信,才能最小程度地伤害他。
旁人看迟景念疯疯闹闹或许会觉得她没有界限,其实她一直把友情和爱情分得很清楚。
但是她只会和她不会动心的异性做朋友,也正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动心所以她才不设防。
可她能掌控自己的心,却无法掌控别人的心。
最后,她还是给侯新隆回了信。
她明确地拒绝了他的心意,诚恳地向他道歉,并且还向他坦白她和他做朋友时卑鄙的初心,还有她对路淮律深刻的感情。
迟景念不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心里喜欢一个人又不明不白地拖着另一个人的事,她这辈子也做不来。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
在她心里,这中间有条楚河汉界不容模糊,模糊这条界限的惩罚就是溺死其中一个人。
迟景念还想好好学习回四楼,她还不想死。
迟景念有点理解路淮律了,在面对相似的困境时,他们的出发点一致,选择处理的方法却大相径庭。
路淮律是温水煮青蛙,他不想让她受伤,所以没有将话彻底讲明。
而迟景念是快刀斩乱麻,她也不想让他受伤,所以将话讲得明明白白。
侯新隆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迟景念认清了她对路淮律的心。
她还是喜欢路淮律,吃喝玩乐她都可以将就,唯独感情她没办法将就。
不过她现在很平静,不再像在二十班的时候那么热切,也不像前段时间想法那么极端。
路淮律是她真心喜欢过的人,她没办法将他从记忆中抹去,更没办法忽视他的存在。
她不想自欺欺人地轻贱自己对路淮律的感情。
迟景念认识的男生中,有的狂妄自大、以自我为中心、不知天高地厚;有的以开颜色玩笑为荣、恶心至极;有的斤斤计较、小气虚伪;还有的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可是路淮律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人。
他谦逊有礼、尊重女性、率直真诚、干净得体……
路淮律在迟景念的心中赢过很多很多人,他很值得她真心真意的喜欢。
她不想再自我折磨,强迫自己忽视他在心中的地位。
他喜欢不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喜欢他就够了。
窗外又飘起了雪,日子也像这无声飘落的雪花,一片叠着一片。
迟景念所期待的期末考试也即将来临,班主任在班上宣布,有意向下学期考去实验班的同学,可以到她办公室填表。
她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下课铃一响,便起身走向办公室。
她笃定她在下学期一定会离开四班这个鬼地方。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与懒散。
恰逢迟景念生日。这天晚自习下课,她去四楼取段舒为她准备的礼物。
刚走到二十班门口附近,祝福和礼物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天迟景念收到了很多礼物,多到用两只手拿不下。
晚自习班主任又在班里坐镇,这么多礼物她根本带不进班。
她只能向二十班的同学要了一个购物袋,将它们装进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旁的段舒,带着明显的笑意,故意扬声道:“今天有个人过生日。”
几乎就在段舒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从迟景念头顶传来:“谁,谁,谁过生日啊?”
是路淮律。
他一紧张,口吃就会跑出来,迟景念知道他有这个毛病。
迟景念缓缓地转过身。
段舒憋着笑,用手指了指她:“大拿啊!”
路淮律的目光随之落在了迟景念脸上。这一次,迟景念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地移开视线。
她直视他的眼眸,用一种几近虔诚的目光等待接收他的祝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颊似乎有些泛红,那句话说得更加费力:“生,生,生日快乐……”
迟景念的心像被温热的糖水轻轻包裹住。她倒没有紧张,只是觉得惊喜和羞赧。
她弯起眼睛,正要笑着回应,旁边的段舒却“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路淮律的背后一下,吐槽道:“你能不能好好说?”
这一拍,似乎把路淮律最后一点语言组织能力也拍散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怎么也无法将那句短短的祝福连成顺畅的句子:“生、生……生,生日……快、快、快乐……”
每个字都像从他紧绷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笨拙和焦急。
迟景念看着他窘迫又努力的样子,一时之间自己也手足无措起来。
她的脸颊也止不住的发烫,却只是连连点头,带着同样的慌乱重复:“谢谢……谢谢,谢谢……”
仿佛除了这两个字,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汇。
祝福总算勉强送出,路淮律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快步走开了。
迟景念提着沉甸甸的礼物袋,和段舒又说笑了几句,才独自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一抬头,却再次看见了路淮律。
两人在狭窄的转角迎面遇上,俱是一愣。
这一次,迟景念率先从短暂的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摆摆手轻声说:“拜拜。”
路淮律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笑着也朝她摆了摆手。
迟景念其实想说,有他对她说“生日快乐”,她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