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苑这事,困扰清吏司多年,直接抓人,却没有证据,私下调查,奈何对方办事滴水不漏,不让人抓住把柄。”
张昭叹气:“这样啊……”
亏她还夸下海口,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帮周舒敏将弟弟找回呢,现在来看,话有些说早了。
瞧张昭垂着头闷闷不乐,李琢察觉不对,主动问:“怎么了?”
衣袖被她捏在手心揉拧,心里头泛起犹豫,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就是吧,我有个朋友,她弟弟就被铜雀苑的人绑了,我答应了她,要将她弟弟救回来……”
话音落下,李琢挑眉道:“周舒敏?”
张昭:“……”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张昭还欲狡辩,却忽然瞥见李琢玩味的表情,像是在说:编,你接着编。
“好吧,是她。”
“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跟她说……”张昭也觉羞窘:“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帮她把弟弟找回来的。”
李琢哼笑出声,他双手随意地撑在桌沿,看起来有些懒散。
“你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无话可说。
当时的张昭确实是口气大了些。
下一刻,李琢脸色变得认真起来,警告似的对张昭叮嘱。
“这件事,你不能参和。”
天色更黑了些,微黄的烛光映照出他那张俊美的脸庞,雕花木书架上,卷卷竹简盖上两人看似亲昵的身影。
张昭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铜雀苑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都没能倒台,你以为背后之人真就只是商贾之家吗?”
张昭背后一凉。
李琢盯着那双惊讶的、漂亮的杏眼,继续慢慢说道。
“敌人在暗我在明,那背后的势力,是我们不清楚的,清吏司的人蛰伏多年都无计可施,你若不想惹祸上身,就不要去趟这趟混水。”
“……知道了。”
张昭被男人的话唬住,竟连声音都变得不平稳起来。
她离开书房,借着亮白月光与烛火,不疾不徐地在廊下走着。
立秋已过,天气渐渐凉了,这傍晚时分吹来的微风都不禁让人染上一层寒意。
正值佳日,桂花树开得极好,花粒卷入风中,将整座院子都沁满芬芳桂香。
这么好的风光,张昭却无心欣赏。
她在廊中站定了脚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在风中显得单调萧瑟。
细看可以发现,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只因此刻的张昭脑中思绪凌乱。
她答应要帮周舒敏找回弟弟,如今才得知这件事难如登天,还有得罪京城权贵的风险。
她张昭梦醒重来,除去嫁给李琢,其他的每一步都战战兢兢,不敢妄动,生怕走错又重蹈覆辙。
所以,就这样食言吗?
头顶一片树叶落下,缓缓掉入湖中,激起层层水波往外推去。
不合时宜地,张昭又想起周舒敏的眼泪,当时是不是有一滴泪珠打在自己的手上了?
怎么这样难受呢。
张昭眨眨眼,又抬头望向万里无边的天空,上面挂着一轮皎洁圆月。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圆的月亮,一定有不少家人得以团聚吧。
周舒敏是否也一直期待着和家人团圆的那一天?
可是她没了祖母,只剩一个失踪的弟弟,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在人世?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反反复复响起在张昭的脑海之中,她再也无法逃避,心里头衡量许久,终归还是义气占了上风。
长夜漫漫,桂香沁鼻,月轮之下,张昭再度在心间起誓——
就算李琢不帮忙,哪怕赴汤蹈火,她也一定要让周家姐弟二人团聚。
书中的她,被关在那个破烂屋子里苟延残喘,那时的她早已不记得几月几日了。
只是那晚的月亮好圆,月光晒在她发抖的身子上,让她又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想,两个人也是团圆。
偏偏那时,只有她一个。
第二日,京城的秋更凉了些,就连缓缓出现的日光,也并不能带来多大的暖意。
今日风大,张昭出门前多加了件暖黄金丝披风,衬得人眉眼温润,气质华贵。
香栗扶着她上了马车,板鱼策马离开李府。
李琢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那辆马车驶远,不发一言。
这时,身边的小厮凑上前去问:“公子,夫人怎么又回相府了……”
李琢没说话,紧接着身后又传来李母没好气的声音。
“儿媳妇天天往娘家跑,这算怎么回事儿?传出去都丢人!”
胡馨儿说道:“张姑娘舅家入京了,那岂不是也住在相府?”